1月8日，早上六点半，陈清泉就起来了。

    窗外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，能看见远处的楼房轮廓。他站在窗前看了会儿，然后去洗漱，穿衣服，收拾行李。

    昨晚睡得不怎么样。认床是老毛病了，换了新地方，第一夜总是翻来覆去。加上脑子里一直在想京海那些事，信访材料、莽村、李建国、强盛集团...这些名字像走马灯似的转，转到后半夜才迷糊过去。

    六点四十，他拎着行李箱下楼。

    招待所门口，车已经准备好了。还是他那辆旧帕萨特，从京州开过来的，洗得干干净净，在晨光里泛着光。小林站在车旁，看见他出来，赶紧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这么早就要走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去莽村。你忙你的，不用跟着。”

    小林愣了一下：“陈市长，您一个人去？要不要我叫个人陪您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。你回办公室，该干嘛干嘛。有急事打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小林还想说什么，看见陈清泉的眼神，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打开车门，把行李箱放进去，然后退后一步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进驾驶室，发动引擎，摇下车窗，对小林说：“我大概下午回来。有什么事，打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点头：“陈市长路上小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踩下油门，车子缓缓驶出招待所，拐上主路。

    清晨的京海，还没完全醒来。街上车不多，只有几辆公交车慢悠悠地开着，偶尔有骑电动车的人裹得严严实实地驶过。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，只有早餐店冒着热气，有人在里面吃早饭。

    陈清泉开着车，一边走一边看。这是他第二次在京海开车，路线还不熟，得靠导航。

    导航显示，从市区到莽村，要开一个半小时。先走市区主干道，然后上省道，最后拐进乡道。

    他开了二十分钟，出了市区，上了省道。

    省道是双向两车道，不宽，但路况还行。两边是农田和村庄，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，偶尔能看见几块塑料大棚，白花花的一片。村庄里炊烟袅袅，有人在生火做饭。

    陈清泉开着车，心情不错。窗外的风景虽然单调，但比市区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顺眼。他摇下车窗，冷风灌进来，带着泥土的气息，让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的日子。

    开了半小时，看见路边有个服务区。牌子写着“金山服务区”，一个挺大的院子，里面有加油站、小卖部、厕所，还有几棵光秃秃的杨树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油表，快没油了。他打转向灯，拐进服务区。

    加油站有两个人在排队，他排在后面，等着。前面是一辆大货车，司机正在跟加油员聊天，聊的是今年的运费涨了还是跌了。陈清泉听着，觉得挺有意思。

    加完油，他把车开到服务区边上，停好，下来活动活动。

    开了快一个小时，腿有点僵。他围着车走了几圈，伸伸胳膊踢踢腿，然后走到小卖部门口，买了一瓶水，站在那儿喝。

    服务区不大，停着十几辆车，大部分是大货车，也有几辆小车。人不多，几个司机在抽烟聊天，一个妇女带着孩子在吃泡面，还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扫地。

    陈清泉喝着水，看着远处的田野。太阳出来了，照在那些塑料大棚上，反射出白花花的光。远处有鸟飞过，一群，叽叽喳喳的，落在路边的电线杆上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表，七点五十。再开半小时，就能到莽村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突然听见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。

    他转头一看，三辆黑色越野车从省道上冲下来，直直地朝服务区驶来。车速很快，扬起一片尘土，引得几个司机赶紧躲开。

    陈清泉眯起眼睛，看着那三辆车。

    越野车冲进服务区，呈三角形，把他的帕萨特围在中间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七八个人，清一色的黑夹克，剃着平头，眼神凶狠。领头的那个，三十多岁，满脸横肉，脖子上纹着一只老虎。

    他走到陈清泉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一番，咧嘴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？还真是您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那人走近一步，说：“我是刀哥，强盛集团保安队长。我们高总听说您今天要去莽村，特意让我来接您，去喝杯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手里的水瓶放到车顶上，看着他，平静地说：“现在是上午八点，喝茶太早。告诉高启强，我在市委等他。”

    刀哥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陈市长，您这是不给面子啊。我们高总一番好意，您就这么拒绝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意我心领了。但我今天有事，改天吧。”

    刀哥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，眼神变冷了：“陈市长，我劝您还是跟我们走一趟。莽村那边，路不好走，万一出点什么事，我们高总心里过意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。那几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