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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金山服务区出来,陈清泉开了二十分钟,拐进了乡道。
乡道比省道窄多了,两辆车并排都费劲。路面也坑坑洼洼的,全是补丁,车子开上去颠得厉害。两边是农田和村庄,偶尔能看见几个在地里干活的农民,裹着厚厚的棉袄,弯着腰不知道在忙什么。
陈清泉放慢车速,一边开一边看。
越往里走,路越破。有一段路干脆就是土路,坑坑洼洼的,车子开过去扬起一片尘土。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标语,白底红字,写着“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莅临莽村视察”,还有“莽村人民欢迎您”。但那些标语已经褪色了,有的还破了个洞,风吹得哗哗响。
又开了十分钟,终于看见村口。
村口立着一个大牌坊,水泥的,刷着白漆,上面写着“莽村”两个字。牌坊下面站着一个人,穿着军大衣,缩着脖子,东张西望的。看见陈清泉的车,他赶紧迎上来。
陈清泉停下车,摇下车窗。
那人凑过来,小声说:“陈书记?是老刀让我来的。”
陈清泉点点头:“上车。”
那人拉开车门,坐进副驾驶。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,脸被风吹得通红,手上全是老茧,一看就是干农活的。
“陈书记,我叫老郑,是莽村的。老刀让我带您去见李建国。”
陈清泉说:“好,带路。”
老郑指路,陈清泉开车,进了村子。
莽村比陈清泉想象的大。一条主街贯穿全村,两边是密密麻麻的民房,大多是两层小楼,贴着白瓷砖,看着挺新。但也有一些老房子,土坯的,墙都裂了缝,屋顶长着草。街上人不多,有几个老头蹲在墙根晒太阳,几个妇女在门口洗衣服,还有几个孩子在追着跑。
老郑指着那些新楼说:“陈书记,这些新楼,都是卖给强盛集团的。他们搞开发,把村里的地征走了,给了一部分钱,让村民自己盖房。”
陈清泉问:“给了多少?”
老郑说:“一亩地两万。我们村一共三千亩地,给了六千万。”
陈清泉心里算了一下。三千亩地,市价至少三个亿。六千万,不到两成。
“你们就这么同意了?”
老郑苦笑:“不同意能咋办?带头的被打断了腿,失踪的到现在没回来。谁还敢闹?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车子七拐八绕,最后停在一户人家门口。
这是一栋老房子,土坯的,墙皮斑驳,屋顶铺着黑瓦,长满了青苔。院子不大,堆着些杂物,还有一棵光秃秃的枣树。院门是木头的,油漆都掉光了,关得严严实实。
老郑下车,敲了敲门。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一张女人的脸,四十多岁,憔悴,眼圈红肿。
“嫂子,是我,老郑。”老郑说,“这位是陈书记,来看建国的。”
女人看了看陈清泉,又看了看老郑,犹豫了一下,把门打开了。
陈清泉跟着老郑走进院子。院子不大,收拾得挺干净,但处处透着寒酸。墙角堆着几捆柴火,枣树下拴着一条狗,看见生人,叫了几声,被女人呵住了。
女人领着他们进屋。
屋里光线很暗,窗户小,窗帘还拉着。一张床靠墙放着,床上躺着一个人,盖着厚厚的被子,只露出一张脸。那张脸蜡黄蜡黄的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,看着跟死人似的。
女人走到床边,轻声说:“建国,陈书记来看你了。”
床上的人动了动,睁开眼睛。那双眼睛浑浊,但还有一点光。他看着陈清泉,嘴唇动了动,发出一点声音。
陈清泉走到床边,在床沿上坐下。他看着这个人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这个人,就是李建国。信访材料上写的那个李建国。三个月前,他儿子被打成重伤,他四处告状,四处碰壁。现在,他躺在床上,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的“说法”。
“老李。”陈清泉开口,“我是新来的京海代市长,陈清泉。你的事,我听说了。今天来,就是想看看你,听听你说。”
李建国的眼睛亮了一下,然后眼泪就流下来了。
他挣扎着想坐起来,陈清泉按住他:“别动,躺着说。”
李建国躺回去,喘了几口气,然后断断续续地讲起来。
讲他们家的地,三亩,种了一辈子。讲强盛集团的人来征地,每亩两万,不给就威胁。讲他们去上访,跑了镇政府、区政府、市政府,没人理。讲那天晚上,二十多个人冲进村里,拿着钢管砍刀,见人就打。讲他儿子李明,被几个人围住,打得满地打滚,腿断了,肋骨断了三根,脾脏破裂,在医院躺了两个月,现在还在家养伤。
讲他到处告状,信访局、公安局、检察院,都去了。接待的人都很客气,说“我们会调查的”,“我们会处理的”,“你回去等消息吧”。然后就没有然后了。
讲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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