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陈清泉的新办公室收拾好了。

    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，就是从主楼那边把行李箱搬过来，把电脑接上，把文件摆好。前后不到半小时。

    他坐在那把破皮椅上，靠着椅背，看着这间简陋的办公室。窗外是另一栋楼的墙，灰扑扑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
    屋里只有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铁皮柜子，还有墙角那盆蔫头耷脑的绿植。

    挺好。比他在京州那间办公室还朴素。

    正想着，门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推开，进来一个年轻人，二十三四岁，戴着眼镜，文质彬彬的，穿着白衬衫黑西裤，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。他走到陈清泉面前，有点紧张地说：“陈市长，我是小林，您的秘书。王秘书长让我来跟您报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点点头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小林在他对面坐下，腰杆挺得笔直，眼睛不敢看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问：“政法大学毕业的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是，2012年毕业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学什么专业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法学专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法学？那咱们还是同行。我原来在法院干过。”

    小林愣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了一点：“是，我听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工作两年了，都干过什么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在市委办公室干了一年，然后调到秘书处，给几位领导当过联络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给谁当过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给过王秘书长，还给过宣传部的老赵部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又问：“京海的情况，你熟悉吗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熟悉一些。我是京海本地人，大学也在京海上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眼睛一亮：“本地人？那好。以后有什么不懂的，就问你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点头：“陈市长您尽管问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突然问：“小林，你觉得，京海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小林愣了一下，然后小心地说：“京海...挺好的。经济发达，城市漂亮，老百姓生活水平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是官面上的话。我问的是你心里的话。”

    小林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陈市长，我...我刚工作两年，很多事不太懂。但我觉得，京海有些地方...不太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哪些地方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比如...比如强盛集团。他们什么都干，什么都能干成。别人拿不到的项目，他们能拿到；别人过不去的审批，他们能过去。听说，他们跟市里很多领导关系都很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知道的还挺多。”

    小林赶紧说：“我也是听说的，不一定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听说的也有价值。小林，你跟着我干，有一件事要记住。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陈市长您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目光锐利：“我这个人，不喜欢虚的。汇报工作，有一说一，有二说二，别给我添油加醋。办事，要快，要准，别拖泥带水。听到什么，看到什么，不管大事小事，都要告诉我。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小林点点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现在你去办一件事。把强盛集团近五年的工商登记资料，全部调出来。包括股东变更、经营范围变更、注册资本变更、法人代表变更。能调多少调多少。下午上班前，我要看到。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好的，我马上去办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看陈清泉，然后开门出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门关上。

    这个秘书，看着还行。本地人，知道一些事，也愿意说真话。但能不能用，还得看表现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外面是另一栋楼的墙，什么也看不见，但空气挺新鲜，带着点潮湿的泥土味。

    要下雨了。

    他站了一会儿，然后回到桌前，开始看文件。

    中午十二点，小林回来了。他抱着一大摞材料，满头大汗，放在陈清泉桌上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这是强盛集团近五年的工商登记资料。工商局那边说，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翻了翻，厚厚的一摞，有几百页。他抬起头，看着小林：“辛苦了。去吃饭吧，下午两点上班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点头，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最上面一份，翻开看。

    强盛集团，成立于2000年，注册资本五千万。法人代表高启强，股东高启强、陈书婷。经营范围：建材、房地产、物流、金融、餐饮娱乐...

    他一份一份地翻，越翻眉头皱得越紧。

    这家公司，五年内变更了十几次经营范围。从最初的建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