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月9日，早上七点五十，陈清泉的车驶进京海市委大院。

    天刚亮透，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，看不见太阳。空气湿漉漉的，像是要下雨的样子。他把车停好，下了车，站在停车场里，抬头看了看面前这栋二十多层的主楼。

    玻璃幕墙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暗灰色的光，楼顶的红旗有气无力地垂着。大楼前面那个广场上的喷泉今天没开，池子里只有一层浅浅的积水，漂着几片落叶。

    他站了几秒，然后往大楼走。

    刚走到门口，玻璃门就开了，里面涌出来一群人。领头的正是昨天见过的市委秘书长王海，后面跟着七八个人，一个个西装革履，脸上挂着热情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！早啊早啊！”王海快步迎上来，双手握住陈清泉的手，摇得跟拨浪鼓似的，“昨天休息得怎么样？招待所还习惯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王海侧身介绍身后的人：“陈市长，这位是市委副书记老张，这位是常务副市长老李，这位是组织部长老刘，这位是宣传部长老赵...昨天接风宴上都见过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一一握手，点头致意。每个人都说着同样的话：“陈市长好，欢迎来京海。”

    一圈握完，王海笑着说：“陈市长，咱们先上楼，去您办公室看看。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，您尽管提，我们马上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一群人拥着他进了大楼，穿过大厅，走到电梯口。电梯门打开，王海侧身让陈清泉先进，然后其他人跟进来。电梯缓缓上升，没人说话，气氛有点微妙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电梯中央，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影子。后面那些人的目光，他能感觉到，有打量，有审视，有好奇，也有警惕。

    叮——二十二楼到了。

    电梯门打开，王海领着陈清泉走出电梯，沿着走廊往前走。走到尽头，在一个双开的木门前停下，门上贴着金色的牌子：市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王海推开门，笑着说：“陈市长，请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去，站在门口，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办公室还是昨天那间，一百多平，落地窗，实木办公桌，真皮老板椅，整排书柜，真皮沙发，茶几上摆着茶具。墙上挂着那幅“海纳百川”的书法，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。

    一切都很气派，很豪华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窗户开着一条缝，外面的噪音传进来，嗡嗡嗡的，像一群蜜蜂在飞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边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楼下是停车场，这会儿正热闹。车子进进出出，喇叭声、引擎声、人的喊声混成一片，吵得很。而且停车场的灯光正好对着这扇窗户，晚上肯定刺眼。

    他转过头，看着王海，问：“这栋楼，哪边是主楼？”

    王海愣了一下，说：“这...这就是主楼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主楼？那这窗户对着的是？”

    王海脸色有点不自然：“哦，那边是...是停车场。不过陈市长您放心，这窗户是双层隔音的，关上就听不见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窗边，把窗户关上。确实，噪音小了很多，但还是能听见嗡嗡嗡的低频声，像有人在耳朵边上敲鼓。

    他没说什么，走回办公桌后面，在老板椅上坐下。椅子很舒服，软软的，还带着按摩功能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王海。

    “王秘书长，这办公室，以前谁用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以前是...是前任市长用的。他调走之后，空了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：“前任市长，叫什么来着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叫...叫张树立。现在调到省里去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再问。他站起来，走到书柜前，随手抽出一本书，翻了翻，又放回去。又走到沙发前，按了按，软硬适中。

    又走到那幅书法前，看了看落款——是一个不认识的名字，但印章很讲究。

    “这幅字，谁送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哦，是...是强盛集团的高总送的。他说这幅字是他花大价钱从拍卖会上拍来的，送给市里，挂在市长办公室，寓意‘海纳百川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高总还挺有心。”

    王海赶紧说：“是啊是啊，高总一直很支持市里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转过身，看着他：“王秘书长，我有个习惯——不喜欢办公室里挂别人送的字画。这幅字，麻烦你帮我摘下来，收好。回头还给高总，就说我谢谢他。”

    王海愣住了：“陈市长，这...这是高总的一片心意...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心意我领了。字就算了。摘了吧。”

    王海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看见陈清泉的眼神，把话咽回去了。他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，那人赶紧上前，把字画摘下来，卷好，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陈清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