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五十，陈清泉到了和平路。

    这是老城区的一条老街，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，一楼开着各种小店——理发店、水果店、小卖部、修车铺。路不宽，两车道，停满了电动车和三轮车。路灯昏黄，照着坑坑洼洼的路面。

    他找地方停好车，然后往“老地方”咖啡馆走。

    咖啡馆在街角，门脸不大，招牌是老式的霓虹灯，有几个字不亮了，只剩“老地方”三个字还亮着。门是木头的，漆都掉了，推开时吱呀一声。

    里面不大，七八张桌子，坐着四五个人。灯光昏暗，墙上挂着旧照片，角落里有个书架，摆满了书。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味，还有淡淡的烟味。

    陈清泉扫了一眼，没看见像孟钰的人。

    他走到吧台前，问：“孟钰在吗？”

    吧台后面是个年轻小伙子，留着长发，戴着围裙。他看了看陈清泉，朝角落努了努嘴：“那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角落那张桌子，坐着一个年轻女人，二十五六岁，穿着黑色的毛衣，长发披肩，正在看书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孟钰比照片上看着年轻，五官清秀，眼神很亮，带着点警惕和审视。她把书合上，放在一边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记者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孟钰笑了：“我现在不是记者了，就是个做网站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做网站的，也是记者。”

    孟钰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点意外。她招了招手，那个小伙子走过来。孟钰说：“两杯拿铁。”

    小伙子点点头，走了。

    孟钰看着陈清泉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我没想到您会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您是市长，我只是个做网站的。您不怕这是陷阱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你都不怕，我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孟钰愣了一下，然后也笑了。

    咖啡端上来，孟钰端起杯，喝了一口。陈清泉没动，只是看着她。

    孟钰放下杯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我找您，是想给您看些东西。”

    她从身边的包里掏出几张纸，放在桌上，推到陈清泉面前。

    陈清泉低头一看，是一份合同复印件。合同上写着“强盛集团与远航贸易有限公司购销合同”，金额三千八百万，日期是2014年6月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孟钰。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这个远航贸易，法人代表叫刘洋。刘洋的父亲，叫刘志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。刘志远？就是那个退股的股东，省发改委出来的？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看。合同内容很详细，远航贸易向强盛集团供应建材，金额三千八百万。但合同里没有具体的供货清单，只有一句“按需供货”。这种合同，明显是假的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问：“这份合同，哪儿来的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有人寄给我的。匿名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信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我查过。刘志远以前是强盛集团的股东，2012年退股，拿了五千万走人。他儿子刘洋，开了这家远航贸易，注册资金才一百万，凭什么拿三千八百万的单子？而且这份合同，根本就没有具体的供货清单，就是一张空头支票。这摆明了是利益输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问：“还有吗？”

    孟钰又从包里掏出几张纸：“有。”

    这回是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。强盛集团向远航贸易转账，一笔八百万，一笔一千万，一笔一千五百万。日期都在合同签订之后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些转账记录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这些钱，转到远航贸易账上之后，又被转走了。转到哪儿去了？我查不到。但肯定是转到某些人的口袋里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她：“你查这些，不怕危险？”

    孟钰笑了笑，笑容里带着点苦涩：“怕。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陈市长，您知道吗？我原来在《京海日报》当记者，专门跑政法口。我见过太多案子，明明有证据，就是判不下来。我见过太多人，被欺负了，告不动，只能忍气吞声。我写报道，想帮他们发声，结果我被开除了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有点什么，像是期待，又像是试探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您在京州的事迹。丁义珍、祁同伟、高育良，都被您扳倒了。我听说您刚来京海，就去莽村看了李建国。所以我想，也许...也许您能帮我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孟记者，你这些材料，我收下了。谢谢你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您不问我，为什么要给您这些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