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办公室已经快十点了。

    小林在门口等着，看见他来了，赶紧迎上来：“陈市长，您去哪儿了？我打您电话打不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掏出手机一看，没电了。昨晚忘了充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出去转了转。有事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王海秘书长来了，在您办公室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眉头微挑。

    王海，市委秘书长，赵立春旧部，他来干什么？

    他推门进去，看见王海坐在沙发上，面前摆着一杯茶，正低头看手机。听见动静，他抬起头，脸上堆出笑容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回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：“王秘书长，有事？”

    王海放下手机，站起来，走到办公桌前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，双手递过来：“陈市长，这是市委下个月的工作安排，需要您过目一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，翻了翻，放在一边：“好，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王海没走，站在那儿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：“还有事？”

    王海笑了笑，那笑容有点不自然：“陈市长，听说您今天早上去旧厂街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脸上不动声色：“听谁说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市府那边有人看见您在公交站等车。陈市长，您有什么事，可以让办公室派车，不用自己挤公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喜欢走走看看。公交车上能看见不少东西。”

    王海点点头：“那是那是。不过陈市长，旧厂街那边治安不太好，您一个人去，不太安全。要不这样，下次您想去哪儿，跟我说一声，我安排人陪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：“王秘书长，你是担心我的安全，还是担心我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很快又恢复：“陈市长说笑了。当然是担心您的安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多谢王秘书长关心。不过我这人，习惯了。在京州的时候，也是一个人到处跑。没事。”

    王海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，告辞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的背影，眼神深了深。

    他前脚刚从旧厂街回来，后脚王海就知道了。消息传得够快的。是公交站有人认出了他，还是旧厂街那边有人通风报信？

    他想到了陈书婷。她认出他了，会不会告诉别人？

    又想到了金链子。那货知道他是市长后，会不会报告上去？

    都有可能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上午的事，有尾巴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没有。您走后我盯了半小时，没人跟踪。不过那辆红色宝马，我查了，是陈书婷的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还有，那个金链子，外号叫‘刀哥’，是强盛集团保安队的副队长。他回去后打了个电话，我让人监听了一下，是打给高启强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说菜市场来了个老头，偷拍他们收管理费，后来被陈总拦下了。陈总认出老头是市长，让他以后注意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陈书婷认出他了，而且直接告诉刀哥他是市长。这女人，是想让下面的人收敛点，还是想试探他的反应？

    他问：“高启强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高启强沉默了几秒，说‘知道了’，就挂了。没别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继续监听，有情况随时报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高启强知道了。王海也知道了。今天这一出，算是正式亮相了。

    他本来想低调几天，摸摸底，没想到第一次出门就碰上这种事。不过也好，既然藏不住，那就亮出来。反正他也没打算藏着。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小林又来了，这次抱着一摞材料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要的旧厂街资料，我整理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一页一页翻。

    旧厂街，原为京海纺织厂厂区，建于1958年。1995年纺织厂破产，厂区荒废。1998年，强盛集团以“旧城改造”名义，低价收购了大部分房产，包括原厂房、宿舍楼、仓库。2003年，旧厂街自发形成菜市场，强盛集团以“规范管理”为由，成立“市场管理办公室”，开始收取管理费。2008年至今，管理费从每月三百涨到八百，年收入约三千万。

    三千万。

    一个破菜市场，一年收三千万管理费。这账谁算的？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看。资料里还附了一份名单，是旧厂街的老住户，大多是原纺织厂的下岗工人。其中有一个名字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

    李建国，男，67岁，原纺织厂车间主任，现住旧厂街32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