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红裙太扎眼了。

    在这个灰扑扑的旧厂街，在这堆穿着棉袄、夹克、工作服的人群里，那条红裙像一团火，烧得人眼睛疼。

    女人三十出头，高挑身材，皮肤白得发光，五官精致得跟画上去似的。黑色长发披在肩上，衬着那条红裙，又艳又冷。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，鞋跟敲在水泥地上，哒，哒，哒，一下一下，跟敲在人心上似的。

    金链子看见她，脸色瞬间变了，从刚才的嚣张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紧张。他赶紧迎上去，弯着腰，声音都软了：“陈总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
    女人没看他，眼睛落在陈清泉身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在看她。

    四目相对，他感觉到一股压力——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压力，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。这女人不简单，这是他的第一反应。

    她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，上下打量他。

    那目光从头顶扫到脚底，又从脚底扫回脸上。旧夹克，旧裤子，运动鞋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神平静。她看了几秒，嘴角微微一勾。

    “新来的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，带着点京海本地的口音，尾音往上挑，听着有点慵懒，又有点锐利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买菜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容很浅，但眼睛里有东西在转。她说：“买菜买到旧厂街来？这儿菜又不便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听说这儿热闹，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热闹？”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烂菜叶子，又看了一眼跪在那儿瑟瑟发抖的女人，收回目光，“是挺热闹。”

    金链子凑上来，小声说：“陈总，这老头偷拍，我怀疑他是记者......”

    女人没看他，说：“我让你说话了？”

    金链子立刻闭嘴，往后退了两步。

    女人又看向陈清泉：“相机给我看看？”

    不是问句，是陈述句。她伸出手，手指修长，指甲涂着暗红色，跟裙子一个色系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手没动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三秒。空气像是凝固了。

    旁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。金链子和那两个年轻人站在那儿，不知所措。围观的人也不敢出声，就那么看着。

    三秒后，女人把手收回去，笑了：“不给算了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，看着金链子，语气突然变了：“今天谁让你们来收管理费的？”

    金链子一愣：“这...这不是规定吗？每个月......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谁让的。”

    “高...高总说过......”

    女人冷笑一声：“高总说的是‘维持秩序’，不是‘收管理费’。你们这几个月收的钱，进谁口袋了？”

    金链子脸色白了：“陈总，我...我们都是按规定......”

    “按规定？”女人往前走了一步，金链子往后退了一步，“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规定？”

    金链子额头冒汗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女人扫了一眼那两个年轻人，又看了看地上的女人，说：“从今天起，旧厂街管理费减半。已经交的，这个月不退，下个月抵扣。”

    金链子急了：“陈总，这......”

    女人看着他，眼神冷下来：“我说得不清楚？”

    金链子张了张嘴，没敢再说话。

    女人又看向陈清泉，眼神恢复了刚才那种慵懒：“老头，你运气好。今天要不是我，你这相机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女人挑挑眉：“不问问我是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想说自然会说。”

    女人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，这次笑出了声，挺清脆的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她转身往那辆红色宝马走，走了几步又回头，看着陈清泉：“这地方乱，陈市长还是回市委大院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她叫他“陈市长”。

    她知道他是谁。

    女人看见他的表情变化，嘴角勾了勾，没再说话，转身上车。红色宝马发动，很快消失在街角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
    陈总。红裙。气场强大。知道他是市长。在旧厂街一句话就让管理费减半。

    陈书婷。

    高启强的女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资料里的信息：陈书婷，三十三岁，原籍湖南，早年当过模特，后来嫁给了高启强。这女人不简单，表面上不管事，实际上强盛集团很多大单子都是她谈下来的。高启强那些打打杀杀的活，她从不沾手，但她手里攥着集团的钱袋子。外面的人都怕高启强，圈子里的人却都明白，真正不能惹的是这个女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