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着觉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睡不着觉就对了。睡得太香的人，往往不知道自己枕着什么。”

    孟钰也笑了，笑容里有点复杂的意味。她继续问：“陈市长，您刚才说，孙泉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那我问得直接一点——您下一个目标是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孟记者，你这问题，让我怎么回答？我要说我不知道，那是骗你。我要说我知道，那也不能告诉你。我只能说，谁有问题，我就动谁。不管他是谁，不管他在什么位置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这话听着挺霸气，但能做到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能不能做到，得看行动。我说一万句，不如干一件实事。孙泉的事，你们看见了。后面还有，你们也会看见。”

    孟钰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，然后抬起头，换了个话题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清理孙泉，是因为他不作为。那我想问一句，不作为的干部，京海不止孙泉一个。您怎么保证，这把火不会烧一阵就灭了？火灭了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了点欣赏。

    这姑娘，问得挺刁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火不会灭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我要烧的，不是某个人，不是某件事，是体制积弊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，一股冷风灌进来。他指着窗外，说：“孟记者，你看外面。”

    孟钰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，往外看。

    窗外是市委大院，再往外是京海的主干道，车流人流，一切如常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看见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看见车，看见人，看见楼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，车，人，楼。这些都是表面的。底下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孟钰想了想，说：“是制度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，是制度，是机制，是规矩。这些东西，看不见摸不着，但决定着车怎么跑，人怎么活，楼怎么盖。孙泉们为什么敢不作为？因为制度允许他们不作为，机制纵容他们不作为，规矩保护他们不作为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孟钰：“我要烧的，就是这些东西。孙泉不下台，实干家就上不来。一个孙泉下台了，制度不改，还会有一百个孙泉冒出来。所以，这把火不是烧给孙泉一个人看的，是烧给整个体制看的。”

    孟钰听着，眼神里有了光。

    她问：“那您打算怎么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信访积案清零行动，是第一步。全市竞聘，是第二步。后面还有第三步、第四步。一步一步来，让那些混日子的人没日子混，让那些想干事的人有机会干事，让那些干了事的人有回报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，看着孟钰，说：“孟记者，这个答案，你满意吗？”

    孟钰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“满意。非常满意。”

    她回到沙发上坐下，继续问：“陈市长，您刚才说的这些，听着都很理想。但京海的情况复杂，您一个外来干部，想动这么多人的奶酪，阻力不会小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阻力当然有。但阻力大就不干了吗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那您怎么应对这些阻力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兵来将挡，水来土掩。谁挡路，就搬开谁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但那种平淡里，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狠劲。

    孟钰看着他，心里有点复杂。

    这个市长，跟以前那些不一样。

    她想起她父亲说过的话：“京海这地方，太复杂了。不是一个人能改变的。”

    但眼前这个人，好像真的打算试试。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问出了那个她憋了很久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那强盛集团呢？他们垄断市场，暴力拆迁，欺压百姓，这些事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
    他看着孟钰，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孟钰也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点期待，有点紧张，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记者，你说强盛集团垄断市场，暴力拆迁，欺压百姓。这些事，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孟钰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继续说：“我不是说我不信你。我是说，办这些事，需要证据。没有证据，我就是再想动，也动不了。”

    孟钰低下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她想起自己这些年，为了搜集强盛集团的证据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罪。她拍过照片，录过音，找过证人，写过文章。但每次，都被各种力量压下来。最后一次，她写了一篇关于强盛集团暴力拆迁的深度报道，证据详实，逻辑清晰，结果报社收到强盛集团的律师函，说要起诉。报社顶不住压力，把她开除了。

    她那些证据，最后还是不够。

    不是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