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八点，陈清泉还在办公室。

    小林已经下班了，整层楼静悄悄的。只有窗外的风声，和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。

    他坐在办公桌前，翻着孟钰留下的那些材料。

    远航贸易，法人代表王磊，注册资金五百万，成立时间2013年5月。经营范围是“贸易、咨询、服务”，很宽泛。成立当年，就跟强盛集团签了那份三千万的“咨询服务”合同。

    三千万，咨询服务。

    什么咨询服务值三千万？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远航贸易的事，查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正在查。这家公司有点意思，成立之后，除了跟强盛集团那份合同，还跟另外几家公司签了合同，金额都不小。那些公司的法人，有的是王磊的亲戚，有的是王海的老部下。钱转了一圈，最后大部分到了境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能查到境外账户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难。但有个线索。那些境外账户，最后都指向一个地方——香港的‘远洋贸易’。就是上次跟您说的，赵瑞龙那个公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神冷下来。

    又是赵瑞龙。

    这条线，果然连上了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证据能固定多少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境内的，能固定。合同、转账记录、工商登记，都能查到。境外的，需要时间。香港那边，不好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境内的先做实。境外的事，慢慢来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对了，陈书记，孟钰那边，我们派人跟着了。她今天下午去了一趟远航贸易的办公地址，拍了些照片。出来的时候，有两个人跟着她，被我们的人挡开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像是强盛集团的人。穿黑衣服，开一辆黑色商务车，车牌号是......”

    陈清泉记下车牌号，说：“继续盯着。别让她出事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窗外是京海的夜景，万家灯火，星星点点。远处，有几个高楼亮着灯，那是市中心的商业区。再远处，是一片黑暗，那是老城区，是旧厂街，是那些还住在漏雨房子里的人。

    他想起孟钰临走时说的那句话：“陈市长，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谢什么？谢他给了她希望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他只知道，这条路，走下去，会很难。

    但再难，也得走。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，陈清泉正在开会，手机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条短信，孟钰发来的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又查到点东西。远航贸易的银行流水，有一笔五百万，转到了一个叫‘刘生’的个人账户。刘生是省公安厅副厅长，赵立春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这条短信，眼神凝住了。

    刘生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他太熟了。

    汉东的时候，刘生就是祁同伟的人。后来祁同伟倒了，刘生不但没事，反而升了官，调到了省公安厅。据说他背后有人，是赵立春的人。

    现在，刘生的名字，出现在京海。

    他给孟钰回了一条：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孟钰回：“银行转账记录，复印件。我发你邮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对主持会议的副市长说：“老李，你继续主持，我有点急事。”

    他快步走出会议室，回到办公室，打开电脑。

    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，附件是一张照片。

    他点开，是一份银行转账记录的复印件。付款方：远航贸易有限公司。收款方：刘生。金额：五百万元整。日期：2014年9月15日。备注：咨询服务费。

    又是咨询服务费。

    五百万的咨询服务费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照片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电话，打给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刘生这个人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知道。赵立春的人，跟祁同伟关系很深。祁同伟出事之后，他低调了一阵子，后来不知道走了谁的门路，调到省公安厅当副厅长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这里有份材料，显示他收了京海一家公司的钱，五百万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证据扎实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银行转账记录，复印件。但得核实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刘生这个人，不好动。他在省里有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知道。但不好动，也得动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你想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先把证据做实。你那边，能不能想办法调一下刘生的账户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可以，但需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