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关上后，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外面太阳很好，阳光照在市委大院的水泥地上，明晃晃的。几个工作人员从楼下走过，脚步匆匆。

    他想起刚才孟钰最后那个眼神。

    那是一种混合着希望、决心和一点点的恐惧的眼神。

    这姑娘，是块料。

    但这条路，不好走。

    他回到办公桌前，坐下，拿起电话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孟钰这个人，你了解多少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了解。孟德海的女儿，以前在《京海日报》当记者，因为写强盛集团的负面新闻被开了。现在自己办了个网站，叫‘京海观察’，没什么流量，但文章挺硬。她在圈子里有点名气，也有人叫她‘京海第一刚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跟强盛集团有什么过节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听说是2013年的事。她去采访一个被强盛集团强拆的老太太，那老太太的儿子被打成了重伤，她拍了照片，写了报道。结果报社被施压，稿子没发出来。她不服，自己把稿子发在网上，引起了一点动静。后来强盛集团告她诽谤，官司打了一年，最后她赢了，但报社把她开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父亲孟德海呢？什么态度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这个......复杂。听说孟德海当时很生气，怪她惹事。父女俩闹翻了，好长时间不说话。后来孟钰自己办网站，孟德海也没帮过她。有人说他们断绝关系了，也有人说只是表面断了，私下还有联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她最近在查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还在查强盛集团。最近好像在盯着一个叫‘远航贸易’的公司，是王海儿子的。不过她一个人，没资源，没什么进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那边有什么可以给她的？”

    老刀愣了一下：“给她？您是说......让她用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让她用。但不能明着给，要让她自己去查，去发现。你那边有什么线索，可以‘不小心’漏给她。记住，不能让她知道是我们给的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让她当自己的发现，这样她才敢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还有，保护好她。她一个人查这些事，危险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我派两个人暗中跟着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孟钰是一把刀。

    这把刀，得用好。

    但用之前，得先磨一磨。

    下午四点，小林敲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宣传部那边送来个东西，说是省里下来的，关于新闻宣传工作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翻了翻，是一份通知，要求各地加强对新闻媒体的管理，特别是对网络媒体的监管，防止不实信息传播。

    他看完，放在一边。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陈市长，这个通知......是不是冲着孟钰的网站来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我猜的。她那个网站，发了不少敏感的东西，省里早就不满了。这次下发通知，可能就是给她准备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觉得，我应该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小林想了想，说：“按通知办呗，加强监管。她那网站，确实有点......太敢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小林，你知道什么叫‘敢说’吗？”

    小林摇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敢说，就是说真话。真话不一定好听，不一定正确，不一定符合某些人的利益。但真话，得有人敢说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说：“这个通知，照转，但要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加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加强对新闻媒体的管理，同时，保护新闻工作者的合法权益，支持依法依规的舆论监督。”

    小林愣住了：“陈市长，这......这不是跟通知对着干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回头看他：“对着干？通知说加强管理，我说保护权益，冲突吗？”

    小林想了想，说：“好像......不冲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这么办。转下去，让各区县、各部门学习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头，赶紧去办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，嘴角微微上扬。

    孟钰，这把刀，他要用。

    但他要用得光明正大，用得符合规矩，用得让任何人都挑不出毛病。

    第二天下午，陈清泉正在看文件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他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，有点激动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是孟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记者，有事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