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上午九点，陈清泉刚到办公室，小林就敲门进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有个事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正在翻文件，头也没抬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《京海日报》的记者孟钰，想约您做个专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顿了一下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孟钰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他听过不止一次了。市委副书记、政法委书记孟德海的女儿，原《京海日报》的记者，因为报道强盛集团暴力拆迁被开除，后来自己办了个网站叫“京海观察”，专门发一些批评强盛集团和某些官员的文章。

    前两天老刀查陈书婷的时候，顺带也提过她一句：“那姑娘胆子挺大，一个人单挑强盛集团，文章写得挺硬，就是没人敢转载。”

    现在她主动找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文件放下，看着小林：“她说什么事了吗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没细说，就说想采访您，了解一下新市长的施政思路。这是正常的工作采访，宣传部那边已经通过了，说是可以安排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她说随时，看您的时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今天下午吧。三点，让她来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小林愣了一下：“就在办公室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怎么，不行？”

    小林赶紧说：“行，当然行。我就是想着，办公室会不会太正式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专访嘛，不正式怎么叫专访？就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小林点头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脑子里转了转。

    孟钰来找他，是单纯的采访，还是另有所图？她父亲是孟德海，政法委书记，跟强盛集团的关系扑朔迷离。她自己是坚定的反强盛派，被她爹连累过，也跟她爹闹翻过。这对父女，关系复杂得很。

    她来采访，会不会问到一些敏感问题？比如强盛集团，比如王海，比如她父亲？

    他想了想，觉得无所谓。来就来，问就问。该说的说，不该说的不说。一个记者，还能把他怎么着？

    下午两点五十，小林又敲门进来：“陈市长，孟钰到了，在接待室等着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
    小林出去，过了两分钟，门开了。

    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，二十七八岁，短发，齐耳，干净利落。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外面套着深灰色的开衫，下面是黑色裤子，平底鞋。五官清秀，但眼神很亮，带着点审视和警惕，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猫。

    她手里拿着一个录音笔，一个小笔记本，肩上挎着一个帆布包，包上印着几个字——“京海观察”，看着有点寒酸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伸出手：“孟记者，你好。”

    孟钰走过来，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紧，像是较劲似的：“陈市长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感觉到她手上的力道，心里觉得有点意思。他松开手，指了指沙发：“请坐。”

    孟钰坐下，从包里掏出录音笔，放在茶几上，又掏出笔记本和笔，翻开，准备好。动作很熟练，一看就是老手。

    陈清泉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孟钰抬起头，也看着他。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几秒。孟钰先开口了：“陈市长，可以开始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孟钰按下录音笔的开关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感谢您接受我的采访。我是《京海日报》的记者孟钰，当然，现在《京海日报》已经不让我发稿了，所以这篇采访会发在我的个人网站‘京海观察’上。您介意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介意。发哪儿都一样，内容不变就行。”

    孟钰点点头，第一个问题就来了：“陈市长，您上任半个多月，干了几件挺轰动的事。前天全市干部大会上，您当众处理了江东区区长孙泉，把他停职了。很多人说，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。您怎么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新官上任三把火？这话我听过。但我不觉得我是在烧火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那您觉得是在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清理垃圾。”

    孟钰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垃圾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垃圾。那些不作为的干部，那些积压的信访件，那些让老百姓寒心的事，都是垃圾。垃圾堆久了，会发臭，会招苍蝇，会把整个环境都污染了。我干的，就是清理垃圾的活。”

    孟钰快速在笔记本上记着，又问：“那您这把火，烧完孙泉就完了？还是说，后面还有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孙泉不是第一个，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京海的问题，不是一个孙泉造成的。是很多人，很多事，很多年的积累。要清理，就得一个一个来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您这话，会让很多人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