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收到请柬的时候，是上午十点。

    请柬是大红色，烫金的字，做得挺讲究。内容很简单：高启强先生诚挚邀请陈清泉市长于今晚六时，莅临白金汉宫酒店翡翠厅，共进晚餐。

    落款是强盛集团，还盖着公章。

    小林把请柬放在他桌上时，表情有点复杂：“陈市长，这个......您去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请柬看了看，说：“去。为什么不去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高启强这个人......不太简单。他请客，一般都没好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：“那正好。我就喜欢不简单的事。”

    小林还想说什么，陈清泉摆摆手：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晚上你早点下班，不用等我。”

    小林张了张嘴，把话咽回去了。

    下午五点四十，陈清泉从办公室出来，自己开车，往白金汉宫走。

    白金汉宫是京海最豪华的酒店，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，一栋二十八层的大楼，外墙全是玻璃幕墙，晚上灯光一打，金碧辉煌。这酒店是高启强的产业，也是强盛集团的总部所在地。据说里面的装修都是按五星级标准来的，一顿饭人均消费能顶普通人一个月工资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车停在酒店门口，门童跑过来开门。他下车，把钥匙扔给门童，往大堂走。

    大堂里灯光璀璨，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上垂下来，照得人睁不开眼。地面是大理石的，擦得能照出人影。几个穿着制服的服务生站在门口，看见他进来，一齐鞠躬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这边请。”

    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迎上来，笑容标准，引导他往电梯走。

    电梯上了二十八楼，门打开，是一条铺着地毯的走廊。走廊两边挂着油画，不知道是真是假，看着挺值钱。走到尽头，是一扇双开的木门，门上镶着铜牌，刻着两个字：翡翠。

    门推开，里面是一个包间。

    很大，起码有一百平。装修是中式的，红木桌椅，雕花屏风，墙上挂着字画，角落里摆着盆景。窗户是落地的，能看见整个京海的夜景，万家灯火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包间里只有一个人。

    高启强。

    他站在窗前，背对着门，正往外看。听见门响，他转过身来，脸上堆起笑容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欢迎欢迎。”

    他穿着很朴素，一件深灰色的夹克，里面是白衬衫，没打领带。裤子是普通的长裤，皮鞋也不显眼。跟这金碧辉煌的包间比起来，显得有点格格不入。

    但他站在那里，就有一种气场。那种气场不是靠衣服撑起来的，是骨子里透出来的，让人不敢小看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伸出手：“高总，久仰。”

    高启强握住他的手，握得很用力，但脸上笑容不减：“陈市长，您能来，是我高启强的荣幸。快请坐。”

    他亲自拉开椅子，请陈清泉坐下。然后自己坐到对面，拿起桌上的茶壶，给陈清泉倒茶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，正宗的，我托人从福建带来的。您尝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。茶确实不错，香气清幽，回甘悠长。

    他放下杯子，看着高启强：“高总，今天请我来，有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高启强笑了：“陈市长痛快。那我也不绕弯子。”他放下茶壶，正了正身子，“陈市长，我是卖鱼出身，这个您应该听说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。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我十五岁就在旧厂街卖鱼，风里来雨里去，一卖就是十几年。那时候穷啊，穷得连饭都吃不上。后来有了点机会，拼了命地干，才有了今天。”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时候，语气很平淡，但眼神里有点东西，像是回忆，又像是感慨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高启强没读过什么书，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我知道，做人要懂规矩。谁对我好，我记着。谁给我活路，我报答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陈清泉：“您来京海半个多月，干了几件大事。孙泉那事，我看了，佩服。江东区那些积压的信访件，我也听说了，您是真干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
    高启强继续说：“陈市长，以前京海有些事，做得不太好看。我承认，强盛集团也有问题。但那都是以前的事了。那时候没人管，没人问，我们只能自己找活路。现在您来了，规矩要立起来了，我们懂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旁边的柜子前，拿出一个盒子，走回来，放在陈清泉面前。

    盒子是木头的，红木的，雕着花纹，看着挺精致。

    高启强说：“陈市长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个盒子，没动。

    高启强把盒子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不是钱，不是金条，是一份文件，厚厚的，起码有几十页。

    “这是旧厂街的改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