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德海说：“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他们走得近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愿闻其详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因为要发展。京海这地方，底子薄，没资源，没政策，想发展就得靠人。那些大企业，人家凭什么来投资？凭的就是有人帮他们摆平麻烦。高启强是混出来的，但他确实干成了事。远航集团投资的那个港口，一年给京海贡献多少税收？三千多个就业岗位，都是京海本地人。”

    他指着远处一片工业区：“那边，原来是盐碱地，鸟不拉屎。高启强投钱，把地填平了，路修通了，工厂进来了。现在那一片，年产值几十个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听着，没打断。

    孟德海继续说：“我知道他有些事做得不对。那些打打杀杀的事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，我都知道。但陈市长，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。有时候，你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您选择了妥协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不是妥协，是权衡。我在这个位置上，要考虑的不是一个人一件事的对错，是京海这整盘棋。高启强有原罪，但他确实做了贡献。我保他，不是为了他个人，是为了京海的发展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有点复杂的情绪：“陈市长，你年轻，有冲劲，敢碰硬。这是好事。但你也要明白，有些事，急不得。你现在动手，打不垮强盛集团，只会让京海经济地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什么时候是时候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等他们自己犯错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继续往上走。陈清泉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走了一段，孟德海又说：“高启强最近在搞农村土地流转，手伸得太长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说的是莽村那边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对。那边情况复杂，有历史遗留问题，有村民利益，有政策红线。他一个搞房地产的，非要往那里面钻，迟早要出事。”

    他停下来，回头看着陈清泉：“那里，是他的死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书记这是提醒我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算是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对视了几秒。陈清泉说：“那我就不明白了。您一方面说不能动他，一方面又告诉我他的死穴。您到底是想让我动，还是不想让我动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笑了。那笑容有点苦涩。他说：“陈市长，人这东西，很复杂。我也复杂。有时候，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往上走，声音从前面传来：“我知道他有问题，早晚要出事。但我又怕他出事太早，京海这盘棋会乱。所以我想，如果有人能在他出事之前，把那些无辜的人摘出来，把那些能保留的东西保留下来，也许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说的无辜的人，指的是谁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他老婆孩子，他手下那些打工的，还有那些被他裹挟进来的老百姓。”

    他站住了，转过身，看着陈清泉：“陈市长，如果你真要动他，我希望你能做到一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别伤及无辜。那些人，不该陪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