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市政府小会议室。

    长枪短炮架了一圈，七八家媒体的记者挤得满满当当。最前面坐着的，是孟钰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来的时候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他走到发言席前，没坐，就站着。

    “各位记者，今天请你们来，是通报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他示意小林打开投影仪。墙上出现了一张照片，是莽村那个满头是血的小伙子。

    “今天早上六点，京海市郊莽村，发生了一起恶性事件。强盛集团以‘现代农业观光园’的名义，组织上百人，动用三台挖掘机，对村民房屋进行强拆。冲突中，三名村民重伤，其中一人至今昏迷。”

    投影仪换了一张照片，是那张规划图。

    “这是我们从现场缴获的项目规划图。上面清清楚楚地标注着，‘生态别墅区’、‘商业配套区’。而市发改委的批文，写的是‘农业用地，不得改变用途’。市国土局的批复，也是‘农业用地’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这就是说，强盛集团用农业项目的名义，骗取政府批文，非法改变土地用途，进行商业开发。这是典型的违法占地，违法建设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一片哗然。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。

    陈清泉继续说：“事发后，我带领工作组第一时间赶到现场，控制了所有参与强拆的人员，目前正在审讯。莽村的拆迁项目，已经全面停止。市纪委、市国土局、市公安局已组成联合调查组，全面彻查此事。”

    有记者举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请讲。”

    那记者问：“陈市长，强盛集团是我们京海的龙头企业，纳税大户。您这样处理，会不会影响京海的经济发展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你这个问题问得好。强盛集团确实是纳税大户，这一点我不否认。但我请问你，经济发展，靠的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那记者愣了愣，说：“靠……靠企业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，靠企业。但靠什么样的企业？是靠遵纪守法的企业，还是靠违法乱纪的企业？”

    那记者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如果一家企业，靠违法占地、暴力拆迁来发展，那这样的发展，是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之上的。这样的企业，再大，再有钱，也不能姑息。”

    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记者，说：“我陈清泉今天把话撂在这儿：在京海，任何人，任何企业，只要违法，都要付出代价。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有多少钱，不管你有什么背景。法律面前，人人平等。”

    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。记者们开始拼命记笔记。

    孟钰举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记者，你说。”

    孟钰站起来，看着陈清泉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我想问的是，强盛集团的项目批文，是怎么批下来的？市发改委、市国土局，为什么要给一个农业项目批工业用地、商业用地？这里面，有没有人违规操作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这个问题，我也想知道答案。目前，市纪委已经介入调查。如果发现有人违规审批、以权谋私，不管涉及到谁，一律严查到底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那如果涉及到市领导呢？”

    全场安静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不管涉及到谁。”

    孟钰点点头，坐下了。

    又有记者举手。陈清泉示意他讲。

    那记者问：“陈市长，据我们了解，强盛集团的高启强，跟市委秘书长王海关系密切。您这次处理强盛集团，会不会得罪王秘书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那笑容里有点东西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这位记者，你这个问题，问得很有水平。但我得纠正你一点，我不是在处理强盛集团，我是在处理违法行为。

    至于王海同志，他跟高启强是什么关系，我不清楚。但如果有人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招摇撞骗，我相信王海同志自己也会很生气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再说，京海的事，是京海市委的事，不是我陈清泉一个人的事。市委集体领导，依法决策，依法办事。得罪不得罪谁，那不是考虑问题的出发点。出发点只有一个：对不对，合法不合法。”

    那记者还想再问，陈清泉摆了摆手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今天就说这么多。后续调查情况，会及时向媒体通报。散会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往外走。记者们追着拍，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。

    孟钰挤到前面，喊了一声：“陈市长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停下来，回头看她。

    孟钰跑到他跟前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我爸让我转告您，小心王海。他今天下午给高启强打了电话，两个人在电话里说了很久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我有我的渠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说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