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九点，陈清泉在市委招待所的房间里，把陈书婷给的那个U盘插进电脑。

    赵东来坐在旁边，老刀站在门口。窗外下起了小雨，雨点子打在玻璃上，噼里啪啦的响。

    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陈清泉输入密码——陈书婷发他手机上的那串数字，是强盛集团成立的日子。

    文件夹打开了。

    里面是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，按年份排列，从2010年到2015年，整整六年。

    陈清泉点开第一份。

    表格的标题是“对外支出明细——2010年度”。

    第一行：1月15日，转账50万，收款方：孟德海（个人账户），备注：帮扶资金（莽村项目）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孟德海？50万？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第二行：3月22日，转账200万，收款方：王海（指定账户），备注：咨询费（省发改委项目协调）。

    第三行：4月8日，转账80万，收款方：张彪（现金），备注：业务协作（莽村拆迁）。

    第四行：5月17日，转账300万，收款方：香港永利贸易公司，备注：投资款。

    第五行：6月3日，转账150万，收款方：刘全（个人账户），备注：医疗事故处理费。

    陈清泉的手指停在鼠标上。

    刘全？医疗事故处理费？

    他点开备注栏，看到更详细的说明：“2010年3月，强盛医院医疗事故死者马明家属安抚费用，经手人刘全，实际支付150万，刘全个人留存30万，其余支付家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了一声：“刘全也不是干净的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凑过来看了看，说：“这就有意思了。刘全手里攥着高启强的把柄，他自己屁股也不干净。所以他才会跑，他怕的不是高启强，怕的是两头都得罪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2010年的支出表格，一共47笔，总金额三千两百万。其中行贿类支出占了三分之二，剩下的都是洗钱转账和所谓的“处理费”。

    2011年的表格更厚。

    第一行就触目惊心：1月8日，转账500万，收款方：香港鸿基投资公司，备注：赵总通道费用（第一批）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赵总？哪个赵总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往下看，应该有说明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往下翻了几行，看到另一笔：3月15日，转账800万，收款方：香港鸿基投资公司，备注：赵总通道费用（第二批），抽成15%已预留。

    赵东来的脸色变了：“赵总……不会是赵瑞龙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继续看。”

    2011年的表格里，涉及“赵总”的转账一共六笔，总金额四千三百万。备注里都写着“通道费用”或“投资项目”，而且每一笔后面都标注“抽成15%已预留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算了一下，四千三百万的15%，是六百四十五万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高启强帮赵瑞龙洗钱，抽成15%。这笔钱，是赵瑞龙的黑钱，通过强盛集团洗白，转到香港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赵瑞龙是谁？那是赵立春的儿子！赵立春是谁？那是前省委书记！虽然退了，但门生故吏遍天下。这要是牵扯进去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牵扯进去也得查。账本在这儿，证据确凿，谁都跑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2012年的表格里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：李有田。

    4月12日，转账200万，收款方：李有田（现金），备注：莽村项目协调费。

    6月8日，转账150万，收款方：李有田（指定账户），备注：拆迁补偿款（虚报）。

    9月16日，转账300万，收款方：李有田（现金），备注：莽村项目尾款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有田这条老狗，拿了高启强六百多万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所以莽村的拆迁一直那么顺利，村民闹事，李有田就出面摆平。他拿钱办事，两头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李有田后来怎么死的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说是车祸，但我查过，那辆车被人动过手脚。刹车线被人剪断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谁干的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没查到。但李有田死之前，跟高启强吵过一架。据说是分钱没分匀，李有田要加价，高启强不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李有田是被灭口的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大概率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继续往下翻。

    2013年的表格里，出现了更惊人的东西。

    3月5日，转账1000万，收款方：香港永利贸易公司，备注：赵总通道费用（第三批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