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的车刚进市委大院，手机就响了。

    他掏出来一看，是孟德海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有空吗？我想跟你聊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看表，上午九点半。他说：“行，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我在老干部活动中心后面的小湖边。你一个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对司机说：“掉头，去老干部活动中心。”

    司机愣了一下：“那儿不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车子掉了个头，往城西开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座椅上，看着窗外。阳光很好，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，落了一地。扫大街的工人正在扫，扫成一堆一堆的，等着垃圾车来收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转着孟德海这个电话。

    孟德海主动约他，而且约在那种地方——老干部活动中心后面，小湖边。那地方他知道，偏僻，安静，平时没什么人去。

    这是要谈大事。

    什么事？

    账本的事。

    他手里那份账本复印件，孟德海的名字在上面。五十万，标注是“帮扶资金”。

    帮扶？帮扶谁？帮扶孟德海？

    陈清泉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车子开了二十分钟，到了老干部活动中心。陈清泉下车，让司机在门口等着，自己往后走。

    绕过活动中心的主楼，后面是一片小树林。穿过树林，有个小湖，不大，也就两三个足球场那么大。湖边种着柳树，柳条垂下来，在水面上晃荡。

    孟德海站在湖边，背对着他，手里拿着一根树枝，在拨弄水面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在他旁边站定。

    “孟书记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转过头，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，继续拨弄水面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你来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来了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这湖，我年轻时候常来。那时候这儿还是野湖，没修整过。夏天来游泳，冬天来滑冰。后来修成公园了，反倒不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接话，等着他说。

    孟德海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树枝扔进湖里，转过身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东西带来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账本复印件，递过去。

    孟德海接过来，一页一页翻看。翻到有自己名字的那一页，停下来，盯着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湖面上有风吹过来，吹得柳条晃动，吹得水面上起了细碎的波纹。远处有老头在钓鱼，一动不动，像尊雕塑。

    孟德海合上账本，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五十万。帮扶资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看着他，说：“你知道这钱是怎么回事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知道。所以我来了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点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，递给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打开，里面是一张捐款证书的复印件。山区小学，五十万，捐款人写的是高启强的名字，但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：“受孟德海同志委托代捐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孟德海。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那年晓晨生病，住院。高启强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，跑来医院，硬塞给我一个信封。说是给孩子看病用的。我打开一看，五十万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继续说：“我当时就想退给他。但他扔下就跑，追都追不上。后来我去强盛集团找他，他不见我。让人带话说，这点钱不算什么，让我别往心里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我能怎么办？这钱我不能要。但我要是直接退回去，他不收。要是交上去，纪委查起来，说不清。后来我想了个办法，以他的名义，捐给山区小学。钱从银行走，有凭证。捐的时候特意备注了，是我委托的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，说：“这就是那五十万的来龙去脉。信不信由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你是不是想问，为什么我不早点说清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苦笑了一下，转过身，看着湖面。

    “说清楚？跟谁说？跟纪委说？他们信吗？五十万，现金，送到医院。我说我退了，退不掉。我说我捐了，捐给山区了。他们会信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凭证，为什么不信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凭证是可以造假的。我孟德海在京海干了三十年，什么风浪没见过？这种事，说清楚了，反而更说不清。因为太巧了，巧得像编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。

    孟德海继续说：“你知道京海的老百姓怎么说我吗？说我是高启强的保护伞。说我收了强盛集团的钱，给他们撑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