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我不辩解。因为辩解没用。你说你没拿钱，人家说，那你怎么解释高启强为什么对你那么客气？你说你捐了，人家说，那是做样子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陈清泉，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你知道吗，有时候清官比贪官难做。因为你清，就显别人浊。那些浊的人，会想方设法把你拉下水。拉不下去，就造你的谣，让你也变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你就忍着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不忍能怎么办？跟他们干？我干过。查过高启强的案子，查过强盛集团的账。查到最后，线索全断了。证人失踪了，证据没了，上面来人说，别查了，影响经济发展。”

    他苦笑了一下：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？你明明知道谁是坏人，明明知道他在干什么，但你动不了他。因为他上面有人，他后面有关系，他手里有钱。你一个小小的副书记，算个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这个老头，在京海干了三十年，从普通干部干到市委副书记。他见过太多，也忍了太多。现在，他站在湖边，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老人，只剩下苦笑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现在想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我写辞职报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：“辞职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对。辞职。我今年五十八了，干不了几年了。与其被人戳着脊梁骨骂，不如自己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走了，不就等于认了吗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认什么？认我是保护伞？我本来就不是。我走，不是认罪，是不想再掺和了。这京海，我累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孟钰呢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走了，她怎么办？她还在京海，还在当记者。你走了，那些人会放过她吗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转过身，看着他，眼神里有一丝惊慌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。高启强虽然跑了，但他的人还在。那些收了钱的人，那些帮凶，那些共犯，他们会放过孟钰吗？她查过强盛集团，写过报道，得罪过人。你走了，谁来保护她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所以我才找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找我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对。找你。陈市长，我知道你是什么人。你从汉东来，办过大案，抓过坏人。你把京海搅得天翻地覆，高启强跑了，王海被抓了，张彪也进去了。你有本事，也有胆量。”

    他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有一丝哀求。

    “我不求你别的。只求你一件事：保住孟钰。她什么都不知道，她只是想做记者，想报道真相。她没害过人，没得罪过人，只是因为姓孟，是我女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孟德海继续说：“我知道这个要求过分。我自己都保不住自己，还求你保我女儿。但我没办法了。我在京海三十年，朋友不少，但现在一个都靠不住。只有你，陈市长，只有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湖面上，那只钓鱼的老头收起鱼竿，提着桶走了。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，有人在按喇叭催前面的车。阳光照在水面上，晃得人眼睛疼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书记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刚才说的那些，关于那五十万的事，有没有证据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有。银行转账记录，捐款证书，还有那个山区小学的收据。我都留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不早拿出来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拿出来给谁看？给纪委？他们看了会信吗？就算信了，能怎么样？高启强还是活得好好的，强盛集团还是京海的龙头企业，我孟德海还是被人说是保护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现在为什么给我看？”

    孟德海看着他，说：“因为你要动他们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你抓了王海，抓了张彪，查封了强盛集团的资产。你把高启强逼跑了，把他手下那些人全打掉了。我知道，你不会停。你会继续查，继续抓，直到把京海翻个底朝天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所以我把证据给你。不是为了证明我清白，是为了帮你。这些东西，也许能用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那个信封，放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孟书记，辞职的事，先别急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走了，京海就少了一个明白人。我需要明白人。”

    孟德海看着他，眼眶有点红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孟钰那边，你放心。我会让人盯着。她该干什么干什么，没人能动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