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回到车上，对司机说：“回市委。”

    车子驶出老干部活动中心，往市委方向开。

    他坐在后座，掏出那个信封，又看了一遍捐款证书。山区小学的名字他没见过，但印章是真的，日期也是真的。

    他把东西收起来，掏出手机，打给赵东来。

    “东来，孟德海的事，我查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捐款证书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赵东来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信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信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他说这些话的时候，眼神不像说谎。而且，如果他真想骗我，不会选那种地方。老干部活动中心后面，小湖边，一个人都没有。那种地方，像是说真话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先不动他。让他继续干着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可他毕竟是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知道。他是高启强的‘保护伞’，至少在老百姓眼里是。但现在动他，对我们没好处。反而让那些人高兴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那些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真正收了钱的人。孟德海倒了，他们就少了一个挡箭牌。以后查起来，全往他身上推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你是说，留着他是为了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让他活着，让他干着，让那些真正有鬼的人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靠在座椅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车子在街上行驶，他能感觉到阳光照在脸上，暖洋洋的。但他心里，一点暖意都没有。

    孟德海说的那些话，让他想起一个人。

    陈岩石。

    那个老头，也是在汉东干了一辈子，最后被逼得没办法，只能去养老院种菜。他也忍了一辈子，忍到最后，什么都没忍住。

    陈清泉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，有说有笑。他们不知道，这个城市里，有人在算计，有人在忍，有人在挣扎。

    他们只知道，今天的阳光很好，适合逛街，适合吃饭，适合过日子。

    这就是普通人的生活。

    而他，不是普通人。

    他是市长，是这个城市的当家人。他得让那些忍了一辈子的人，有机会不忍。他得让那些真正有鬼的人，睡不着觉。

    车子到了市委大院。

    陈清泉下车，上楼，进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小林正在整理文件，见他进来，说：“陈市长，省里有电话，问高启强的案子进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我说还在查，有进展会及时汇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坐下来，翻开笔记本，开始写东西。

    写着写着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个陌生号码。

    他接起来：“喂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：“陈市长，我是孟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：“孟记者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对。您现在有空吗？我想见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关于我爸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报社旁边的咖啡馆。您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知道。我半小时后到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对小林说：“我出去一趟。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要不要叫司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，我自己开车。”

    他拿了车钥匙，下楼，开车往报社方向去。

    京海日报社在城中心，离市委不远。开车十分钟就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车停在路边，走进那家咖啡馆。

    咖啡馆不大，装修得很文艺，墙上挂着黑白照片，放的歌是那种老爵士乐。这个点没什么人，只有靠窗的位子上坐着一个女人，短发，干练，低头看手机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在她对面坐下。

    “孟记者。”

    孟钰抬起头，看着他，说：“陈市长，谢谢您能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谢。什么事，说吧。”

    孟钰给他倒了杯水，说：“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说他见过您，说了那五十万的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他还说，您让他别辞职，继续干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孟钰看着他，眼神很复杂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想问您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