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把孟钰的短信删掉，手机刚放下，又响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来一看，是沙瑞金的秘书白处长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沙书记问你，京海那边的材料，整理得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差不多了。明天一早，我亲自送过去。”

    白处长说：“沙书记说了，不用你跑。你发加密邮件，他等着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：“这么急？”

    白处长说：“对。沙书记说，京海的事，不能再拖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明白。我马上发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走到保险柜前，输入密码，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躺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，鼓鼓囊囊的，封口处贴着密封条，上面盖着京海市人民法院的印章。

    这是陈书婷给的那份账本的核心证据。

    不止账本。

    还有蔡永强提供的那些材料，李维民生前留下的那些证据，马云波交代的那些细节，以及这几天老刀他们收集的所有东西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档案袋拿出来，放在桌上，拆开密封条，重新整理了一遍。

    账本原件，他留着。寄给沙瑞金的，是复印件，但每一页都清清楚楚，每一笔都明明白白。

    王政的名字，在里面出现了二十三次。

    最早的一笔，是五年前。强盛集团刚起步的时候，王政还是京海市的副市长。高启强通过中间人，给他送了五十万。名义是“咨询费”，实际上是买他一句话：强盛集团的那个项目，批。

    后来项目批了，强盛集团赚了第一桶金。王政也升了，从副市长变成了常务副市长，后来又变成了市长。

    每一次升迁，都有一笔钱到账。

    不是直接打到他账户上，是通过各种渠道：投资、分红、借款、还款、赌场筹码、境外账户……五花八门，花样百出。

    但不管怎么变，钱的总数是清楚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算了算，五年下来，王政从强盛集团拿的钱，加起来超过一千万。

    这还不算那些金条、名表、古董字画。

    他把材料分门别类装好，重新封上档案袋，然后打开电脑，给沙瑞金发加密邮件。

    附件太大，传了将近十分钟。

    传完之后，他靠在椅背上，点了根烟。

    窗外天已经黑了，市委大院的灯亮着，有几间办公室还亮着灯，有人在加班。远处的主干道上，车流穿梭，灯光汇成一条流动的河。

    他抽着烟，等着沙瑞金的回复。

    等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沙瑞金亲自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材料我看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沙书记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这个王政，什么来头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京海市市长，在任五年。之前是副市长，常务副市长。赵立春在汉东的时候，他跑得挺勤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跟赵立春有关系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。他在赵立春家吃过饭，跟赵瑞龙合过影。具体有没有经济往来，还在查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你这些材料，可靠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可靠。来源是强盛集团的内部账本，还有几个证人的证言。账本我已经让人鉴定过，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证人呢？可靠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可靠。一个是高启强的妻子，一个是强盛集团的财务总监，还有一个是王政曾经的秘书。他们都愿意作证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又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清泉，你知道这个案子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说说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王政原来是京海市市长，现在是副部。动他，等于动整个京海官场。他后面的人，会跳出来。他保着的人，会乱起来。京海可能要乱一阵子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还有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有，他是赵立春的人。动他，等于打赵立春的脸。赵立春虽然退了，但他在汉东的影响还在。他的人还在，他的关系还在。动王政，那些人会慌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你怕不怕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怕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证据确凿。因为法律在那儿。因为我是您派来的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笑了：“你小子，还会拍马屁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拍马屁。是实话。您派我来京海，不就是让我干这个的吗？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行。那我问你，如果现在动手，你有几成把握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十成。”

    沙瑞金说：“这么肯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因为王政不知道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