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点，陈清泉回到招待所。

    他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，觉得闷，就下楼到院子里走走。

    招待所的院子不大，种着几棵桂花树，这个季节开得正好，香味飘得到处都是。他在院子里走了几圈，脑子里一直在想今天的事。

    王政被抓了，搜出了那么多东西。那些金条，那些名表，那些现金，堆在那儿，像一座小山。

    五年时间，一千万。

    不，不止一千万。加上那些金条名表，得有两千万。

    一个市长，五年挣两千万。平均一年四百万，一个月三十多万，一天一万多。

    这钱，来得真快。

    可来得快，去得也快。

    现在，那些东西都在纪委的证物室里，等着当证据。王政自己，也在纪委的审讯室里，等着交代问题。

    这就是贪官的下场。

    不管藏得多深，不管爬得多高，总有摔下来的一天。

    陈清泉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赵东来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有情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王政的老婆，刚才又搬了一趟。这回搬的东西，有点意思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一箱茅台。五十年的陈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一下：“茅台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对。五十年的陈酿，市面上卖好几万一瓶。她搬了一箱，十二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哪儿来的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买的。她一个家庭妇女，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盯着。看她搬给谁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
    月亮很圆，很亮。月光照在桂花树上，照出斑驳的影子。香味飘过来，浓浓的，甜丝丝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王政被抓时说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“赵立春书记还没倒！我在里面等你！”

    赵立春。

    这个人，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。

    王政算什么？他只是一个棋子。真正下棋的人，是赵立春。

    赵立春在汉东干了二十年，从一个普通干部干到省委书记。他提拔了多少人，安排了多少亲信，收了多少好处，谁也说不清。

    现在，他退了，但他的人还在。他的关系还在。他的钱，也在。

    那些钱，藏在哪儿？谁在帮他管？谁会替他死？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知道，这些东西，早晚会查出来。

    因为王政倒了。

    王政倒了，就会有人慌。有人慌了，就会出错。出了错，就好办了。

    他正想着，手机又响了。

    这回是易学习。

    “清泉，王政开口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对。看见那些金条名表现金，他就知道自己完了。进了审讯室，没等我们问，自己就开始交代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交代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交代了不少。强盛集团的钱，他收了。高启强的项目，他批了。赵瑞龙的人，他帮了。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还有赵立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跳快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他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他说，他当副市长那年，是赵立春点的将。他去赵立春家吃饭，赵立春说，小王，好好干，有前途。后来他当市长，也是赵立春打的招呼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有。他说他手里有一份名单，是赵立春这些年安排的人。名单藏在他老家的祖屋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找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找到了。刚才他老婆交出来的。名单上有三十多个人，都是汉东各地的干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这份名单，能要赵立春的命吗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够呛。赵立春可以说他不知道，可以说那是别人干的。但如果顺着名单查下去，肯定能查出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查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已经在查了。但需要时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三个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太长了。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说：“一个月？你当我是神仙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是省纪委副书记。一个月够你查很多东西了。”

    易学习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行。一个月。但我丑话说在前头，要是查不出来，你别怪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查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