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在招待所窗边站到凌晨三点，烟灰缸堆满了烟头。

    侯亮平那条信息他看了不下十遍——“半个月，一定给你结果”。半个月，说长不长，说短不短。赵立春那边会不会有动作？赵瑞龙会不会狗急跳墙？这些都是未知数。

    他把手机扔在床上，躺下去，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。高启强在天台上按遥控器时的表情，高启盛抱着头蹲下时的哭声，那三个人质被救出来时瘫软在地的样子。一幕一幕，跟放电影似的。

    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，再睁眼的时候，天已经亮了。

    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，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带。陈清泉坐起来，揉了揉太阳穴，看了眼手机——早上七点半。

    有三个未接来电，全是赵东来的。

    他回拨过去，那边秒接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咯噔一下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陈书婷那边。”赵东来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昨天晚上，有人去医院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一下子清醒了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“高启盛的手下。两个，都带着家伙。”赵东来说，“我们的人拦住了，没让他们进病房。但他们在走廊里闹了一场，嚷嚷着要让陈书婷‘血债血偿’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抓了。关在局子里。”赵东来说，“但那话传出去了，陈书婷肯定知道了。她现在什么情况，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两秒：“医院那边现在谁在？”

    “老刀的人。四个，24小时守着。”赵东来说，“但我觉得，那地方不安全了。得转移。”

    “她伤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“医生说恢复得不错，可以出院了。”赵东来说，“但她自己什么想法，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现在过去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洗漱，穿衣服。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法官制服，外面套上黑色夹克。出门前，他在镜子前站了两秒，看着镜子里的人——眼睛里有血丝，但眼神还亮。

    下楼，司机已经在等着了。

    “去市一医院。”

    车子发动，往城东开。

    路上车不多，二十分钟就到了。医院门口停着两辆警车，几个警察站在边上抽烟。见他的车来，其中一个掐了烟，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是赵东来手下的一个队长，姓马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下车：“情况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马队说：“昨晚那俩人在拘留所里蹲着呢，嘴硬，什么都不说。但我们查了他们的手机，通话记录里有高启盛那个被抓的司机。”

    “高启盛的人，来报复陈书婷？”陈清泉皱眉，“高启盛自己都进去了，他们还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马队说：“可能是想灭口。陈书婷手里有证据，她要是出庭作证，那些人全得进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往住院部走。

    电梯上到八楼，走廊里站着四个穿便衣的人。见陈清泉来，其中一个迎上来——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还行。就是情绪不太好。昨晚那俩人闹的时候，她听见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孩子呢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也在。昨天下午接来的。她说不想跟儿子分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往病房走。

    走到门口，他停下来，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病房不大，一张床，一张陪护椅，一个床头柜。陈书婷半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还缠着绷带。高晓晨坐在陪护椅上，背对着门，看不见表情。

    陈清泉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高晓晨听见动静，回过头来。看见是他，眼神里立刻涌出敌意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理他，走到床边，看着陈书婷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勉强笑了笑：“还行。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昨晚的事，我知道了。你放心，那些人不会再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看着他，眼眶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……我是不是做错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做错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书婷说：“把账本给你。如果不是我，晓晨他爸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！”

    高晓晨突然站起来，冲到床边，指着陈清泉，对陈书婷喊：“妈！你怎么还跟他说话？！是他害了爸！是他把爸抓走的！”

    陈书婷伸手想拉他：“晓晨……”

    高晓晨甩开她的手，盯着陈清泉，眼睛里全是恨意。

    “你凭什么抓我爸？！我爸做了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高晓晨今年十四岁，个子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