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在走廊里站了两分钟，抽了根烟。

    老刀走过来，小声说：“陈书记，那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让他自己想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他那个脾气，跟他爸一样。我怕他钻牛角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钻就钻。钻透了，就想明白了。”

    老刀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一根烟抽完，陈清泉把烟头按灭在墙角的垃圾桶上，转身又往病房走。

    推开门，里面的情景让他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高晓晨还站在那儿，但手里的照片没了。他蹲在地上，低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陈书婷半躺在床上，伸手想摸他的头，但够不着。

    听见门响，高晓晨抬起头。

    满脸是泪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蹲下来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想明白了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没说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眼睛里除了恨，还有别的——迷茫，痛苦，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爸是你爸，你是你。他做的事，跟你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：“可他是我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他是你爸。但这改变不了他做过的那些事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，递给陈书婷。

    陈书婷接过，看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
    是一份《证人保护申请书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签了它。你和晓晨，会有人保护。等案子判了，你们可以离开京海，换个地方重新开始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看着那份文件，手在抖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……我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提供了关键证据，有重大立功表现。法律会考虑这个。你爸那边，如果配合，还有生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了一眼高晓晨，说：“但不管怎么样，孩子是无辜的。他得有个未来。”

    陈书婷眼泪流下来，拿起笔，在文件上签了字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文件，收好，转身要走。

    高晓晨突然开口：“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停下来。

    高晓晨站起来，看着他，说：“我爸……能活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这要看他自己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要是配合，把所有事交代清楚，把那些同伙供出来，法律可以从轻。他要是不配合，死扛到底，那就不好说了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低下头，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你恨我，我知道。但你想过没有，你爸那些年做的事，有多少人恨他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抬起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些被坑了钱的人，那些被打残了的人，那些死了家人的人，他们恨不恨你爸？他们该不该恨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恨我，因为你爸被抓了。但那些人呢？他们恨你爸，因为他们什么都没了。你至少还有个妈，有房子住，有书念。他们呢？他们的孩子，有的连饭都吃不上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的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小子，你才十四岁。你还有机会。别走你爸那条路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，走出病房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回头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两点，陈清泉在市委食堂吃饭。

    刚扒了两口饭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赵东来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高启强开口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筷子：“说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全说了。”赵东来声音里带着兴奋，“那些命案，那些贿赂，那些黑钱。还有赵瑞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赵瑞龙什么情况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高启强交代，他跟赵瑞龙合作了五年。赵瑞龙出钱，他出力。那些非法生意，有一半是赵瑞龙的。那些行贿的钱，有一半是赵瑞龙出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有。账本，转账记录，还有录音。高启强留了一手，每次跟赵瑞龙见面，他都录音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两秒：“东西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在他那个别墅的地下室里。我们已经找到了，正往省厅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盯紧了，别出岔子。”

    赵东来说：“你放心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坐在那儿，看着碗里的饭，突然没了胃口。

    赵瑞龙。

    这个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。

    他端起碗，扒了两口饭，又放下。拿起手机，给侯亮平发了条信息：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