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突然想到一个地方。

    旧厂街。

    高启强发家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猛打方向盘，掉头往城西开。

    旧厂街在京海市的西边，原来是个老工业区，后来厂子都倒闭了，变成了一片破旧的居民区。高启强就是在那儿卖鱼起家的。他那个菜市场，现在还在。

    陈清泉开到旧厂街的时候，天已经有点暗了。

    他把车停在路口，下车往里走。

    街道很窄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。路上坑坑洼洼的，积着水。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——鱼腥味、油烟味、还有垃圾的臭味。

    他走到菜市场门口，往里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市场不大，几十个摊位，卖什么的都有。这会儿快收摊了，人不多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，没看见高晓晨。

    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走到市场最里面，他看见一个摊位，上面挂着块牌子——“高记水产”。

    牌子很旧了，油漆都剥落了。摊位空着，没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，看着这个摊位。

    这就是高启强当年卖鱼的地方。

    他想起高启强在天台上说的那些话——“二十年前，我还在旧厂街卖鱼。每天早上三点起床，去码头进货，五点摆摊，晚上八点收摊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没歇过一天。”

    二十年，从这儿干到京海首富。

    然后又从首富，干到被抓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，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摊位，心里突然有点感慨。

    这时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
    很小的声音，像是有人在哭。

    他顺着声音找过去，在市场后面的一个角落里，看见了高晓晨。

    那小子蹲在地上，抱着头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

    高晓晨抬起头，看见是他，愣了一下。然后站起来，抹了把脸，想跑。

    陈清泉伸手拦住他。

    “跑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红着眼，瞪着他：“你管我？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妈在等你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：“我妈不用你管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那你来这儿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不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找你爸的过去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还是不说话。

    陈清泉指着那个空荡荡的摊位，说：“这就是你爸当年卖鱼的地方。你知道他当年是怎么干的吗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每天早上三点起床，去码头进货。五点摆摊，晚上八点收摊。一年三百六十五天，没歇过一天。累死累活，就为了多赚几个钱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拼命吗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：“为了……为了让我们过上好日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。但你知不知道，他后来是怎么干的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后来不卖鱼了，开始抢地盘。抢不过的就打，打不过的就杀。那些被他抢了地盘的人，有的被打残了，有的被逼走了，有的死了。你爸的钱，就是这么来的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低着头，肩膀又开始抖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今天在医院看到的那些照片，都是真人真事。那些人，他们的日子，现在过得怎么样？他们的孩子，现在在干什么？你想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抬起头，看着他，眼里全是泪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爸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爸做的事，他自己担。法律怎么判，是他的事。但你，你还有选择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：“什么选择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可以选择，不像他那样活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你才十四岁。你还有机会。好好念书，好好做人。别走你爸那条路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站在那儿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天已经全黑了。市场里的灯亮起来，昏黄昏黄的，照在他脸上。

    陈清泉掏出手机，给老刀发了条信息：“人找到了。在旧厂街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看着高晓晨，说：“走吧。送你回医院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没动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愣着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突然开口：“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嗯？”

    高晓晨看着他，说：“你……你真的能帮我爸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我不能帮他。法律能。”

    高晓晨说：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要配合，把事交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