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在她专访时说“有证据直接找我”的人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陈市长，您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的报道，我看了。写得好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谢谢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晚上有空吗？想请你吃个饭。”

    孟钰又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市长请吃饭？

    她说：“有。什么时间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六点。市委食堂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她坐在那儿，看着手机发呆。

    市委食堂？

    市长请吃饭，去食堂？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这人，有意思。

    晚上六点，孟钰准时到了市委大院。

    门口有人等着，是个年轻小伙子，自我介绍叫小林，是陈市长的秘书。

    小林带她进了大院，穿过一栋楼，到了后面的食堂。

    食堂不大，几十张桌子，这会儿人不多。靠窗的角落里有张桌子，陈清泉坐在那儿，面前摆着两碗饭，几盘菜——红烧肉、炒青菜、西红柿鸡蛋汤，还有一盘花生米。

    见孟钰来，陈清泉站起来，说：“坐。别客气。”

    孟钰坐下，看着那些菜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您平时就吃这个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怎么？嫌寒碜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不是。就是……有点意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笑，拿起筷子，说：“吃吧。边吃边聊。”

    孟钰也拿起筷子，夹了块红烧肉。味道不错，肥而不腻，瘦而不柴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那篇报道，我看了三遍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您觉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写得好。证据扎实，逻辑清晰，该写的都写了，不该写的没写。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什么叫不该写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说：“比如，那些还在侦办的案子。比如，那些还没落网的人。”

    孟钰心里一动。

    他知道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知道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查了三个月，从旧厂街开始，一点一点往上摸。那些受害者，那些证据，那些录音，你是怎么拿到的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一个个找的。有的人不敢说，我就去他们家，一次不行两次，两次不行十次。有的人怕报复，我就保证不透露他们的名字。有的人想要钱，我就说‘你要钱还是要公道？’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花了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没花。我一个月工资三千多，哪有钱给他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眼神有点复杂。

    “你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孟钰愣了一下：“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你一个记者，查这些事，又危险又没钱，图什么？”

    孟钰沉默了两秒，说：“我爸当了一辈子官，清廉了一辈子。可你知道吗？他被人骂了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骂什么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骂他假清高，骂他不通人情，骂他不会办事。我妈死的时候，连个来吊唁的人都没有。那些人，都怕沾上他。”

    她眼眶有点红，但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小时候不懂，觉得我爸傻。后来长大了，才慢慢明白，他不是傻，他是真的相信那些东西。相信法律，相信正义，相信当官就得为民做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可我相信有什么用？这世界不是这样的。那些贪的，那些坏的，那些不要脸的，反而过得好好的。我爸呢？干了三十年，最后落个骂名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你查这些事，是为了你爸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不是。是为了我自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孟钰说：“我想知道，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公道。我想知道，那些坏人，到底能不能被绳之以法。我想知道，我爸信了一辈子的东西，到底是不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倔强，执着，还有一点期待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能告诉我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能。”

    孟钰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爸信的那些东西，是真的。法律是真的，正义是真的，公道也是真的。只是这世上，有太多人不想让它们成真。所以你得等，得忍，得拼。等它们出来的时候，你得站在它们那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说：“就像你今天做的这样。”

    孟钰的眼泪终于流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低下头，用手背擦了擦，说：“谢谢您，陈市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谢我。是你自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