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处理完手头的文件，已经是下午四点了。

    小林敲门进来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有个人想见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头也没抬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小林说：“她说是强盛集团的，叫程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手里的笔停了。

    程程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他听过。强盛集团的二把手，高启强的左膀右臂。据说是个高材生，名校毕业，在外面大公司干过几年，被高启强高薪挖来的。来的时候才三十出头，现在也就三十五六岁。

    一个女人，能在强盛集团那种地方干到二把手，没点本事是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笔，说：“让她进来。”

    小林出去，没一会儿，带进来一个人。

    女人，三十五岁上下，穿着一身黑色西装，剪裁合体，一看就是好料子。头发盘起来，露出光洁的额头。五官很精致，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冷意，看人的时候，眼神像刀子。

    她走进来，站在办公桌前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好。我是程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：“坐。”

    程程坐下，把包放在腿上，开门见山：“陈市长，我来找您，是想跟您谈个交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程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，放在桌上，推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是账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纸袋，打开，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
    是账本复印件。厚厚一摞，几十页。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数字，各种人名，各种日期。有些地方用红笔圈了出来，旁边写着批注。

    陈清泉翻了翻，说：“这是什么账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强盛集团的另一套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，看着她。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高启强有两套账。一套是明账，给税务局看的，给银行看的，给你们这些当官的看的。另一套是暗账，他自己留着，记录那些不能见光的事。”

    她指着那些红笔圈出来的地方，说：“您看这些。这些是偷税漏税的，每年至少三千万。这些是围标串标的，十几个大项目，全是这么拿下来的。这些是行贿的，给谁、给了多少、什么时候给的，全在这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一页一页翻着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
    账本上那些人名，他认识不少。有的已经被抓了，有的还在位置上。那些金额，动辄几十万上百万，有的甚至上千万。

    他翻完最后一页，合上账本，看着程程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，你怎么拿到的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我偷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高启强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不知道。他要是知道，我现在已经躺在太平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眼神锐利。

    “你在他手下干了多少年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八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八年，你一直忍到现在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程程看着他，嘴角露出一丝冷笑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等他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陈市长，您知道我在强盛集团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我名校毕业，在国外大公司干过，回来的时候，多少人抢着要我。高启强开三倍工资，把我挖过来。我以为他是真的看重我，想让我帮他做大做强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。

    “结果呢？八年，我干的全是擦屁股的活。他那些烂事，我帮他摆平。他那些脏钱，我帮他洗白。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，我帮他遮掩。我呢？我得到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得到了高薪。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对。我得到了高薪。可我也得到了什么？我得到了所有人的白眼。他们当面叫我程总，背后叫我高启强的狗。我出去谈生意，人家看我的眼神，就跟看高启强的小老婆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有点抖，但很快稳住了。

    “八年。我忍了八年。就等着这一天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一天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高启强倒了。他的江山，该换人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要接手强盛集团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凭什么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凭我知道强盛集团所有的事。凭我能让它在不违法的情况下继续赚钱。凭我是唯一一个，既懂业务，又懂规矩的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规矩？什么规矩？”

    程程说：“法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