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从病房出来，直接去了侯亮平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侯亮平正在抽烟，见他进来，掐了烟头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陈，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
    侯亮平给他倒了杯水，说：“聂开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腿保住了，但得养几个月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：“好什么？我的人，在汉东被人撞了，你跟我说好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愣了一下，然后苦笑：“老陈，你别冲我发火。这事儿是我的责任，我认。你说怎么补偿，我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不要补偿。我要人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撞人的那两个。还有背后指使的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两个正在找。背后指使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你确定是赵瑞龙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确定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两个杀手在京海被抓的时候，交代说赵瑞龙让他们来汉东。这不是证据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那是他们说的。法庭上，这种话能当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眼神很冷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你跟我玩程序正义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不是玩。是做事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是汉东的夜景，高楼大厦，灯火通明。这座城市，他待了两年，从一个“学外语”的油腻法官，爬到市委政法委书记。

    他扳倒了丁义珍，扳倒了祁同伟，扳倒了高育良。他以为自己已经赢了。

    但现在他发现，只要赵瑞龙还在，他就没赢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亮平，我问你一句话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你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如果今天被撞的是你老婆钟小艾，你还能坐在这儿跟我谈程序正义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愣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的人，跟着我干了两年，没要过一分钱好处，没办过一件错事。我妈住院的时候，开志他妈给我送过饺子。我过年值班的时候，开志给我送过饺子。现在他躺在医院里，腿断了，你跟我说程序正义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老陈，你想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把杜东阳、周倩、小崔他们，全保护起来。24小时，不能离开视线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已经安排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够。安排是安排，执行是执行。今天开志被撞，就是执行不到位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我知道了。明天开始，我亲自盯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说：“另外，把那个路段监控坏了的真相，查清楚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你怀疑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不怀疑，我肯定。监控不可能无缘无故坏。要么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，要么是有人事后搞了破坏。查出来，不管是谁，先扣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门口，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着侯亮平，说：“亮平，咱们是老同学，也是老战友。我知道你讲规矩，讲程序。但有时候，规矩和程序，是给好人用的。对付赵瑞龙这种人，得用他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什么规矩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以牙还牙，以眼还眼。”

    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侯亮平站在办公室里，看着那扇门，久久没动。

    从侯亮平那儿出来，陈清泉直接去了杜东阳家。

    杜东阳住在法院的老家属院里，一套六十平的小两居。房子是九十年代建的，外墙斑驳，楼道昏暗，楼梯扶手锈迹斑斑。陈清泉爬上五楼，敲门。

    门开了，杜东阳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旧毛衣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？您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进去说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赶紧让开，请陈清泉进屋。

    屋子不大，但收拾得挺干净。客厅里摆着一张旧沙发，一台老电视，茶几上放着几个苹果，还有一包烟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：“清正廉明”，是陈清泉当年送给他的。

    杜东阳说：“陈书记您坐，我给您倒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摆摆手：“不坐了。我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看着他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聂开志被撞的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杜东阳说：“听说了。我正想明天去医院看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明天。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杜东阳愣了一下：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