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汉东回京海的路上，陈清泉的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眼——侯亮平。

    “喂？”

    “老陈，到哪儿了？”侯亮平的声音有点兴奋，跟平时不太一样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刚出汉东地界。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回来直接来我这儿。有个好东西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大礼。保准你看了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现在就睡不着觉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：“那正好。来吧，我在检察院等你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看了眼时间——晚上九点半。他把油门往下踩了踩，车速提起来。

    一个小时后，车子驶进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大院。

    侯亮平的办公室在八楼，灯还亮着。陈清泉坐电梯上去，推开门，看见侯亮平正对着一堆材料发呆。办公桌上摆着好几摞卷宗，地上还放着两个纸箱子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，整个房间烟雾缭绕，跟仙境似的。

    “你这是烧了多少烟？”陈清泉走过去，把窗户打开。

    侯亮平抬起头，眼睛熬得通红，但脸上带着笑：“老陈，你来了。快坐，我给你看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在沙发上坐下。侯亮平抱起一摞材料，往他面前一放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刘新建的口供。”侯亮平说，“最新版的。今天下午刚拿到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了愣：“刘新建？他不是一直咬牙不松口吗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是啊，咬了大半年。今天下午突然松了。你知道为啥不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啥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因为他儿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。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刘新建的儿子在美国读书，花的是他这些年贪的钱。我们通过国际刑警，把他儿子的账户冻结了。那小子在美国连房租都交不起，给他爸打电话，哭得稀里哗啦。刘新建一听就崩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然后呢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然后他就全交代了。从丁义珍到祁同伟，从高育良到赵瑞龙，能说的全说了。你猜他爆出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别卖关子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，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纸上是一份银行流水复印件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看得人眼晕。但最上面那行字，让他的目光定住了——

    “绿藤市恒通贸易有限公司”

    陈清泉抬起头：“绿藤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点点头：“对。绿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这公司什么来头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刘新建交代，这是赵瑞龙在绿藤的地下钱庄。专门帮他洗钱的。从汉东、京海、东山弄来的钱，通过这家公司，转到香港，再转到海外。三年时间，流水超过二十个亿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眉头皱起来。

    绿藤。

    那个地方他听说过。汉东省最南边的城市，靠海，经济发达，但治安一直不太好。前几年还出过几次大案，涉黑的，涉毒的，涉枪的，闹得挺凶。后来据说被压下去了，但底下的问题一直没解决。

    没想到赵瑞龙在那儿还有据点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这家公司的法人是谁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猜个屁，快说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笑了，又从材料里抽出一张纸。

    “郑毅红。女，三十五岁，绿藤本地人。名义上是恒通贸易的老板，实际上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实际上是高明远的养女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住了。

    高明远？

    这个名字他听过。绿藤最有名的企业家，长藤资本的老板，据说在绿藤黑白两道通吃，手眼通天。前几年还被评为“全国优秀民营企业家”，跟省里好几个领导合过影。

    他问：“高明远跟赵瑞龙有关系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说：“岂止有关系。刘新建交代，高明远是赵瑞龙在绿藤的合伙人。长藤资本的很多项目，背后都是赵瑞龙的钱。恒通贸易就是他们一起搞的，专门负责资金流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证据呢？”

    侯亮平指了指那一堆材料：“全在这儿。银行流水、转账记录、合同复印件，还有刘新建的证言。够判他们一百回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，低头翻那些材料。

    一张一张，一页一页，密密麻麻的数字，密密麻麻的名字。恒通贸易、长藤资本、郑毅红、高明远……这些名字像一根根线，慢慢织成一张网。

    网的中心，是赵瑞龙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着侯亮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