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3月1日，陈清泉正式到绿藤报到。

    这一天天气不错，阳光明媚，难得的好天。车子从高速下来，驶进市区的时候，他放下车窗，让风吹进来。

    空气里有股咸腥的味道，那是海的味道。绿藤靠海，比京海还靠南，冬天没那么冷，这会儿已经有点春天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街上的人多了起来，骑着电动车的，拎着菜篮子的，送孩子上学的，赶着上班的。

    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，油条在锅里滋滋响，香味飘得老远。陈清泉看着那些普通人，心里忽然有点感慨。

    从今天起，他就是这个城市的市长了。

    车子在市委大院门口停下。门口站着几个人，看见他的车，赶紧迎上来。

    为首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，戴着眼镜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堆着笑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欢迎欢迎！我是市委秘书长王海，以后您有什么事，尽管吩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下车，跟他握了手。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陈市长一路辛苦，办公室已经准备好了，我带您去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一行人往里走。

    市委大院挺气派，一栋八层的主楼，两边是配楼，中间是个广场，种着些松树和冬青。广场中央有个喷泉，这会儿没开，池子里干巴巴的。

    几个工作人员匆匆走过，看见他们，都放慢脚步，点头问好。

    王海一边走一边介绍：“陈市长，咱们市委一共八个部门，加上政府那边的，总共一千多人。您的办公室在六楼，朝南，采光好，能看见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王秘书长在绿藤多少年了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我啊？二十多年了。大学毕业就分配过来，一直干到现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是老绿藤了。”

    王海笑着说：“不敢当，不敢当。就是对本地情况熟一点。”

    电梯上了六楼，走廊里铺着地毯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墙上挂着些书法作品，都是些励志的话，“清正廉明”“为人民服务”之类的。走到尽头，王海推开一扇门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这就是您的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去。

    办公室很大，少说有五十平米。一张宽大的办公桌，一把真皮椅子，一排书柜，一套沙发，茶几上摆着茶具。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，画的是海，波涛汹涌，气势磅礴。窗户开着，海风吹进来，带着淡淡的咸味。

    但陈清泉的目光，落在办公桌上。

    那儿摆着一盆花。

    向日葵。

    黄色的，开得正艳，花瓣舒展，花盘朝着窗户的方向。花盆是普通的陶盆，棕色的，上面刻着几行字，看不太清。

    王海也看见了，愣了一下，说：“这……这是谁放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你放的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不是我。可能是办公室的人准备的？我问问。”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要打电话，陈清泉摆摆手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一盆花而已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拿起那盆花，看了看。

    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。

    他抽出来，展开。

    纸条上写着几行字，钢笔写的，字迹清秀：

    “欢迎陈市长。日葵向阳，人亦当如是。盼君光明磊落，切莫自误。——绿藤一市民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几秒，把纸条放下。

    王海凑过来，想看看写的是什么，陈清泉已经把纸条收进口袋里。

    “王秘书长，你先去忙吧。我收拾一下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好，好。那您先休息，中午我安排接风宴，市里的领导都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那么隆重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应该的应该的。您是新来的市长，大家都想认识认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

    王海退出去了，门关上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海。

    海很蓝，阳光照在海面上，波光粼粼。几艘渔船正在远处作业，海鸥在天上盘旋，发出尖锐的叫声。码头上停着几艘大船，正在装卸货物，吊车起起落落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看着那盆向日葵。

    向日葵的花盘朝着窗户，朝着阳光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照在花瓣上，那些黄色的花瓣，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他又掏出那张纸条，看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日葵向阳，人亦当如是。盼君光明磊落，切莫自误。”

    什么意思？

    是威胁？还是提醒？

    “光明磊落”这四个字，用得有意思。一般来说，欢迎新领导，不会用这种词。这词有劝诫的意思，有警告的意思，甚至有点居高临下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