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清泉去市委上班。

    刚进办公室，王海就来了，手里拿着一摞文件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这是这几天需要您签的文件。有些是急的，您先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翻了翻。各种报告、请示、批复，都是常规工作。他一份一份看，该签的签，该批的批。

    王海站在旁边，等着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陈清泉抬起头，说：“王秘书长，问你个事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您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贺芸这个人，你了解吗？”

    王海愣了一下，说：“贺局长？她……挺好的啊。干公安十几年了，工作认真，业务能力强。市里对她评价都不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跟高明远熟吗？”

    王海的表情变了变，但很快恢复正常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这我不太清楚。高明远是企业家，贺局长是公安局长，他们应该有工作上的接触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王秘书长，我来绿藤，是想干点事的。你跟我说实话，没关系。”

    王海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压低声音说：“陈市长，有些事，我不太方便说。但我可以告诉您，绿藤这个地方，水很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多深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深不见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我该怎么游？”

    王海看着他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是聪明人。聪明人，就该做聪明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是聪明事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多看，多听，少说，少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王秘书长，你这是让我当缩头乌龟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不是当缩头乌龟，是保护自己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来绿藤，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。”

    王海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没说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要是有什么需要，随时找我。我能帮的，一定帮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谢谢。”

    王海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“多看，多听，少说，少动。”

    这话，他在汉东听过，在京海也听过。每个地方的人，都这么劝他。但最后，他都没听。

    这次，他也不打算听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在办公室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在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听说你收到礼物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消息挺快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绿藤这个地方，没有秘密。你今天早上吃了什么，中午跟谁说话，晚上几点睡觉，第二天全城都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知道那盆花是谁送的吗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贺芸订的，但纸条不是她放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知道是谁放的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，贺芸跟高明远的关系，比你想的复杂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多复杂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高明远的儿子，叫孙兴。但孙兴不姓高，姓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愣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孙兴是贺芸的儿子。年轻的时候，贺芸被高明远强暴，生下了孙兴。后来高明远发达了，把孙兴接到身边，改了姓。但贺芸跟他的关系，一直没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这些事，你从哪儿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中纪委的材料。我们查高明远的时候，发现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为什么不抓他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证据不足。贺芸不配合，孙兴也不承认。而且，高明远在绿藤经营这么多年，关系网太密了。动他，得动一窝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我该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先站稳脚跟。别急着动手。绿藤不比京海，高明远也不比高启强。你一动，他就会知道。他知道了，就会反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已经反击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那盆花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对。不管是威胁还是提醒，都是信号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你小心。有什么事，随时找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海还是那个海，蓝得刺眼。码头上，那些船还在，吊车还在起起落落。远处，有几只海鸥在飞，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盆花。

    向日葵。

    向阳的花。

    也向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