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酒杯，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液顺着喉咙下去，有点辣。

    他看了贺芸一眼。

    贺芸正笑着跟陈文泽说话，好像刚才那些话，只是随口一提。

    但她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吗？

    还是在试探？

    在警告？

    陈清泉放下酒杯，夹了一筷子菜。

    窗外，夜色深沉。远处的码头上，几盏灯还亮着，像一只只眼睛，盯着黑暗中的一切。

    宴席继续。

    陈文泽喝高了，脸红脖子粗，拉着陈清泉的手说：“陈市长，我跟您说，绿藤是个好地方。您来对了！以后有什么需要，尽管开口。我陈文泽，一定支持您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谢谢陈书记。”

    陈文泽又说：“贺局长，您说是不是？咱们绿藤，团结！上下一心！什么事都能办成！”

    贺芸笑着说：“陈书记说得对。陈市长，您放心，绿藤的干部，都是干实事的。您在这儿，不会孤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相信。”

    李检察长举起杯，说：“陈市长，我也敬您一杯。以后检察院的工作，还请您多指导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跟他碰了杯，说：“李检察长客气了。检察工作我不懂，还得靠你们。”

    李检察长说：“您太谦虚了。您在京海办的那些案子，我们都听说了。高启强那样的黑恶势力，您都能拿下，说明您有魄力，有手段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是大家一起干的。”

    李检察长说：“您这话对。但领头的人，最重要。我们绿藤，也需要您这样的领头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说：“李检察长，绿藤有什么需要办的大案吗？”

    李检察长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笑，说：“这个……案子天天有，但大案嘛，不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就好。”

    张院长插话说：“陈市长，您别听他的。他这人，说话留三分。绿藤的大案，多着呢。就是办不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办不动？”

    张院长看了贺芸一眼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贺芸笑着说：“张院长开玩笑的。绿藤的案子，该办的都办了。办不动的，那是证据不足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证据不足，可以补充侦查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对。但有些案子，补充侦查也查不到证据。时间长了，就成了积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积案有多少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不多。几百件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几百件还不多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跟别的地方比，算少的。有些地方，积案上千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再说话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这些积案里，有多少是跟高明远有关的。陈岩石给他的那些材料，几十封举报信，都是多年没解决的案子。那些案子，有的死了人，有的破了产，有的家破人亡。

    但贺芸说，几百件不算多。

    他端起酒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    酒有点苦。

    宴席接近尾声，服务员端上水果。西瓜、哈密瓜、葡萄，摆得整整齐齐。

    贺芸招呼大家吃水果，又说：“陈市长，明天您有什么安排？要不我陪您去几个地方转转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麻烦贺局长。我自己走走就行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那怎么行？您是市长，出门得有人陪着。要不我让办公室的人跟着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再说吧。”

    贺芸点点头，没再坚持。

    散席的时候，陈文泽已经站不稳了，被司机扶走了。李检察长和张院长也各自告辞。最后只剩陈清泉和贺芸。

    两人站在酒店门口，等着车。

    夜风吹过来，有点凉。贺芸把外套裹紧，说：“陈市长，今晚还满意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满意。谢谢贺局长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您别客气。以后有什么事，随时找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车来了，陈清泉上了车。

    贺芸站在那儿，冲他挥挥手。

    车子驶出酒店，陈清泉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的身影，越来越小，最后消失在夜色中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回放着今晚的每一个细节。

    贺芸的笑容，贺芸的话，贺芸的眼神。

    还有那些人的反应。

    陈文泽的醉话，李检察长的试探，张院长的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绿藤的水，确实深。

    但再深，也得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