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芸的欢迎宴设在绿藤国际大酒店的“海天阁”。

    这是绿藤最高档的餐厅，在酒店三十八层，落地窗正对着海。

    据说这里平时只接待贵宾，普通老百姓有钱也订不到位置。

    陈清泉到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，窗外的海面黑漆漆的，只有远处码头的几盏灯，像星星一样闪烁。

    包厢很大，能坐二十个人，但今天只来了七八个。贺芸亲自在门口迎接，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套装，头发盘起来，脸上化着淡妆，看着比白天精神多了。她笑着迎上来，伸出手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欢迎欢迎。今晚略备薄酒，给您接风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握了握她的手，说：“贺局长太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应该的。您新来乍到，我们这些老人，得让您感受到绿藤的热情。”

    她侧身让开，请陈清泉进去。

    包厢里已经坐了几个人，见陈清泉进来，都站起来。贺芸一一介绍。

    “这位是政法委陈文泽书记。”

    陈文泽就是那天接风宴上见过的，胖胖的，满脸堆笑。他伸出手，说：“陈市长，又见面了。今天贺局长请客，咱们好好喝两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陈书记客气。”

    贺芸继续介绍：“这位是检察院的李检察长。”

    李检察长五十多岁，瘦高个，戴着眼镜，看起来很严肃。他跟陈清泉握了手，说：“陈市长，以后多指导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互相学习。”

    “这位是法院的张院长。”

    张院长是个女的，四十出头，短发，干练。她笑着说：“陈市长，您在京海办的案子，我们都学习了。以后有机会，请您给我们讲讲经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张院长过奖了。”

    一圈介绍下来，七八个人，政法口的主要领导都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有数：这是贺芸在给他搭台，让他认识绿藤政法系统的人。但也可能是在试探，看看他对这些人的态度。

    大家落座，贺芸招呼服务员上菜。菜是事先订好的，一道道端上来，海鲜为主，螃蟹、虾、鱼、贝，摆了一桌子。酒是茅台，贺芸亲自给陈清泉倒上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今天您是主角，我们敬您。”

    她端起酒杯，其他人也跟着端起来。

    陈清泉也端起杯，说：“谢谢贺局长，谢谢各位。我刚来绿藤，以后工作上还要靠大家支持。这杯酒，我敬大家。”

    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。桌上的气氛渐渐热起来。陈文泽话最多，讲了好几个绿藤的段子，逗得大家笑。李检察长话少，只是偶尔附和几句。张院长倒是挺能聊，跟陈清泉讨论了几个法律问题。

    贺芸坐在陈清泉旁边，时不时给他添酒，添菜，照顾得无微不至。但陈清泉注意到，她喝得不多，每次只是抿一小口，眼睛却一直在观察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贺芸忽然说：“陈市长，您对绿藤的印象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挺好。靠海，环境好，人也好。”

    贺芸笑了，说：“您这话太客气了。绿藤虽然靠海，但经济一直上不去，在全省排名中游。您来了，可得帮我们想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大家一起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贺芸点点头，又说：“其实绿藤也有优势。我们社会治安好，连续三年被评为‘平安城市’。这对招商引资很有帮助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哦？绿藤治安这么好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对。去年刑事案件下降了百分之八，破案率提高了五个百分点。省里专门表扬过我们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得感谢公安战线的同志们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也不全是我们的功劳。还得感谢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。特别是长藤资本的高总，他出资帮我们建了全市的天网系统，投入了好几千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动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他说：“长藤资本？是那个……高明远的公司？”

    贺芸笑容不变，说：“对。高总是我们绿藤的著名企业家，慈善家。他对公益事业特别热心，不光建了天网系统，还捐了好几所学校，资助了很多贫困学生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高总跟公安系统合作挺多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那当然。警民合作嘛，他是我们学习的典范。每年我们开表彰会，都会请他来当嘉宾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点点头，说：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他没再追问。

    但心里已经在转。

    高明远出资建天网系统？

    整个城市的监控，都是他建的？

    那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意味着这座城市的一举一动，都可能在他眼皮底下。意味着他想查谁，就能查谁。意味着他想让谁消失，就能让谁消失。

    陈清泉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