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陈清泉去了市委。

    刚到办公室，王海就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昨晚休息得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行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贺局长的宴请，还满意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王海笑了笑，说：“贺局长这个人，很会办事。她在绿藤这么多年，上上下下都处得很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是吗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对。特别是跟企业界的关系。长藤资本的高总，跟她关系就挺好。很多项目，都是他们合作搞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比如那个天网系统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对。天网系统就是高总出资建的。好几千万呢，一分钱没要政府出。贺局长当时跑前跑后，把这事儿办成了。省里都表扬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挺好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陈市长，您要是想见高总，我可以帮您约。他最近应该在绿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急。我先把工作理一理。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好。您有什么需要，随时吩咐。”

    他出去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坐在椅子上，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海还是那个海，蓝得刺眼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晚贺芸说的话。

    “高总是我们学习的典范。”

    典范？

    一个涉黑涉恶的商人，是公安局长眼里的典范？

    他冷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那个天网系统，确实是由长藤资本出资建的。但合同签的是政府购买服务，每年付维护费。维护费一年三千万，已经付了五年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也就是说，高明远出钱建，政府出钱维护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对。而且维护费远高于市场价。正常来说，这么大的系统，一年维护费一千万顶天了。他们付三千万，多出来的两千万，等于是送给高明远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合同谁签的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公安局。当时分管的是贺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回扣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查不到。但肯定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有点刺眼。

    他眯着眼，看着远处的大海。

    高明远。

    贺芸。

    天网系统。

    每年两千万的回扣，五年就是一个亿。

    这就是贺芸说的“警民合作典范”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拿起电话，打给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有件事跟你说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天网系统的事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钟小艾听完，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这个线索很重要。如果能查到回扣的证据，贺芸就跑不掉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但很难查。高明远做事，肯定很干净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不一定。再干净的人，也有漏洞。关键是找到那个漏洞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会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小心。贺芸既然敢在你面前提天网系统，说明她有恃无恐。她可能是在试探你，也可能是在警告你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还有，孙兴的事，你暂时别碰。那是贺芸的底线，碰了，她会跟你拼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在窗边，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贺芸的欢迎宴，表面上是给他接风，实际上是在给他划红线。

    “高总是我们的典范。”

    “警民合作。”

    “平安城市。”

    这些话，都是在告诉他：高明远动不得。

    但越是这样，他越要动。

    他回到办公桌前，拿起一份文件，翻开。

    是绿藤市的干部名册。

    他找到贺芸那一页。

    贺芸，女，汉族，1968年出生，中共党员，大学文化。1992年参加公安工作，历任派出所民警、副所长、所长，分局副局长、局长，2010年任绿藤市公安局局长。

    下面还有家庭成员：丈夫（离异），儿子孙兴。

    孙兴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合上名册，拿起另一份文件。

    是陈岩石给他的那些举报材料。

    他翻到关于孙兴的那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