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封举报信，举报孙兴涉嫌故意杀人。信上说，2008年，孙兴在夜总会与人发生冲突，用刀捅死了对方。但案子最后不了了之，凶手至今逍遥法外。

    举报人署名：“一个知道内情的人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材料收起来，放进抽屉里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海还是那个海，蓝得刺眼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在那蓝色下面，藏着多少黑暗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下午，陈清泉决定去街上走走。

    他没让任何人跟着，就自己一个人，出了市委大院，往老城区走。

    老城区离市委不远，走路二十分钟。那里是老绿藤的中心，有很多老房子，老街道，老店铺。街上人多，热闹，但也乱。小贩占道经营，电动车乱窜，垃圾堆在路边，散发着臭味。

    陈清泉混在人群里，慢慢走着。

    他看见一个卖水果的大姐，正跟城管吵架。城管要收她的摊子，她不干，双方推推搡搡。围观的人很多，但没人上前劝。

    他看见几个年轻人，蹲在路边抽烟，染着黄毛，穿着奇装异服，眼神不善。路过的人都绕着走。

    他看见一个老太太，拎着菜篮子，颤颤巍巍地过马路。一辆电动车冲过来，差点撞到她。骑车的人骂了一句，扬长而去。

    这就是绿藤。

    平安城市？

    他冷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走到一条巷子口，他停下来。

    巷子很深，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，墙皮剥落，窗户破旧。巷子里光线很暗，看不清里面有什么。

    他突然想起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张翠花。

    那个儿子被打死的母亲，就住在这附近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方向，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走了十分钟，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。他找到那栋楼，爬上五楼，敲门。

    没人应。

    他敲了半天，还是没人。

    隔壁的门开了，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。

    “你找谁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找张翠花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：“她啊？搬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搬去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：“不知道。前两个月搬的，说是去外地投奔亲戚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她儿子那个案子，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你是干什么的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是记者，想采访她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：“记者？你别问了。她的事，没人管得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压低声音，说：“因为那些人，势力大得很。她在这儿，活不下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人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说：“我不能说。说了，我也活不了。”

    她缩回头，把门关上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儿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
    张翠花走了。

    是被逼走的。

    他下了楼，站在小区里，看着周围的环境。

    破旧，脏乱，但还住着很多人。那些人的生活，跟张翠花一样，艰难，无助，没有希望。

    他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，往回走。

    回到市委，天已经黑了。

    他上楼，进办公室，打开灯。

    那盆向日葵还摆在茶几上，花瓣有些蔫了，垂着头。

    他走过去，摸了摸那些花瓣。

    然后他把花盆端起来，放到窗台上。

    让它向阳。

    他坐回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些材料。

    一封一封，一页一页。

    绿藤。

    东山。

    高明远。

    林耀东。

    贺芸。

    孙兴。

    这些名字，像一根根刺，扎在他心上。

    他合上材料，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，又响起陈岩石的话。

    “能让你走到最后的，是爱。”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窗外的海，已经看不见了。只有远处码头的灯，还在闪烁。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那盆向日葵，在灯光下，静静地立着。

    他看着它，忽然笑了。

    不管你是谁送的，不管你想警告什么，既然来了，就陪我一起，看看这绿藤的天，到底能有多黑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贺芸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今晚有空吗？我想跟您单独聊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