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当年在京海的日子。

    想起高启强临死前的那句话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是个狠人。”

    狠人？

    他笑了笑。

    狠人算不上。只是有些人，总要有人去收拾。有些事，总要有人去干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份陈岩石给的信访材料。

    翻到关于绿藤的那一页。

    密密麻麻的举报信，厚厚的一沓。

    他随便抽出一封，展开。

    信上写道：

    “尊敬的领导，我叫张翠花，绿藤市江东区居民。我儿子李强，2008年被孙兴杀害。凶手至今逍遥法外。我举报绿藤市公安局局长贺芸包庇其子，滥用职权……”

    他看完，把信放回去。

    然后又抽出一封。

    “我叫王老四，绿藤市郊农民。我家三亩地被强征，补偿款一分没拿到。开发商是长藤资本，老板叫高明远。他跟市里领导关系好，我们告不动……”

    一封接一封。

    每一封，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。

    每一封，都是一条人命。

    陈清泉合上材料，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脑子里又响起那个电话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您是个好官。但好官，在绿藤活不长。”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活不长？

    那就看看，到底谁活不长。

    手机忽然又响了。

    这回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查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‘丽人贷’的法人代表是个叫刘大彪的人，但实际控制人是高明远手下一个叫马涛的人。马涛是长藤资本的副总经理，专门负责这种‘灰色业务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有。‘丽人贷’的账上，每个月都会转出一笔钱，汇到一家叫‘绿藤商务咨询’的公司。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，就是马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继续查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还有一件事。胡笑伟那边，我也查了一下。他名下有两套房子，一套在他老婆名下，一套在他儿子名下。以他的工资，根本买不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资金来源查到了吗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查到了。都是从一家叫‘绿藤置业’的公司转出来的。那家公司，也是长藤资本的子公司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

    “好。太好了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陈书记，您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等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等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等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，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，就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他想起今天上午九点，胡笑伟要来他办公室。

    他想起黄希还在医院躺着。

    他想起小月那个可怜的女孩。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举报信里，一张张绝望的脸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然后他拿起电话，打给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钟主任，我这边有线索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什么线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昨晚的事，一五一十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钟小艾听完，沉默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你动作倒快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快不行。那些人，已经开始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先敲打胡笑伟。他是贺芸的人，也是突破口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小心。胡笑伟这种人，骨头软，但背后有人。你一动他，贺芸就会警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就是要让她警觉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因为人在警觉的时候，才会犯错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笑了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你真是个疯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疯就疯吧。反正这趟浑水，我已经蹚了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在窗前，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
    新的一天，新的战场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进卫生间，洗了把脸，换上干净的衣服。

    镜子里，那张脸有点疲惫，但眼神很亮。

    他对着镜子说：“胡笑伟，九点见。”

    然后他推开门，走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他深吸一口气，往办公室走去。

    身后，那盆向日葵静静地立在窗台上，迎着阳光，开得正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