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从她家里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胡笑伟说：“去年，有一次我值班，路过贺局长家楼下，看见高明远的车停在那儿。我多等了会儿，凌晨一点多，高明远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就这些？”

    胡笑伟说：“还……还有。我听马涛说过，高明远给贺芸送过一套别墅，在绿藤湾那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胡笑伟说：“没……没有。但马涛说过，那别墅的房产证上，写的是贺芸她妈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这些话，敢当面对质吗？”

    胡笑伟说：“敢！只要您保我，我什么都敢！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不保你。法律保你。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，法律会给你机会。”

    胡笑伟趴在地上，连连磕头。

    陈清泉拿起电话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
    十分钟后，老刀来了。

    看见胡笑伟跪在地上，他愣了一下，但什么都没问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带他去做笔录。把他说的每一句话，都记下来。然后让他签字画押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胡笑伟被带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海。

    贺芸。

    高明远。

    别墅。

    半夜出门。

    他想起昨晚那个匿名电话。

    “绿藤的水深，别呛着。”

    他冷笑一声。

    水深？

    那就抽干了看看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是王海打来的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长藤资本的高总打电话来，说想请您吃个饭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什么时候？”

    王海说：“今天中午。他说在长藤资本总部等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看了看时间。

    十点半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半小时。

    他走到办公桌前，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份信访材料。

    翻到关于高明远的那一页。

    厚厚的一沓。

    他随便抽出一封，展开。

    信上写道：

    “尊敬的领导，我是绿藤市郊的农民。我家三亩地被长藤资本强征，补偿款一分没拿到。我儿子去找他们理论，被打断了腿。报警没用，打人的还在外面逍遥。我求求您了，给我们做主……”

    又一封：

    “我叫刘翠花，绿藤市江东区居民。我女儿在长藤资本旗下的夜总会上班，后来就失踪了。我报了警，警察说查不到。我找了一年，最后在郊外的荒地里找到了她的尸体。法医说是自杀，但我知道，我女儿从来不喝酒，怎么会喝那么多酒掉进河里……”

    又一封：

    “我是绿藤市的一个小老板。高明远看中我的店，让我转让。我不肯，他就派人天天来闹事。我报警，警察来了就走个过场。我实在没办法，只好把店卖了。我亏了八十万……”

    一封接一封。

    每一封，都是一条人命。

    每一封，都是一笔血债。

    陈清泉合上材料，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脑子里，浮现出一个画面。

    温文尔雅的高明远，泡着功夫茶，微笑着对他说：“陈市长，绿藤是小地方，但我们有我们的规矩。”

    规矩？

    什么规矩？

    强征土地的规矩？打死人不偿命的规矩？逼良为娼的规矩？

    他睁开眼睛，站起来。

    穿上外套，推门出去。

    王海在外面等着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车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王海愣了一下：“您一个人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一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