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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芸说:“我想换个地方。”
陈清泉说:“哪儿?”
贺芸说:“公安局。天台。”
陈清泉愣了一下。
公安局,天台。
那地方他去过。十八层,风大,四边围着栏杆。站在那儿,能看见半个绿藤。
他想了想,说:“行。”
二十分钟后,他们站在了公安局的天台上。
风确实大。贺芸的风衣被吹得猎猎作响,头发也乱了。她没管,走到栏杆边,看着下面的城市。
陈清泉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,等着。
贺芸看了很久,才转过身来。
她脸上的表情,他从来没在任何一个警察脸上见过。
绝望。
彻底的,赤裸裸的,绝望。
“陈市长,”她开口,声音沙哑,“孙兴是我儿子。”
陈清泉没说话。
贺芸说:“亲生的。”
风呼呼地吹,把她后面的话吹散了一些。陈清泉往前走了两步,靠近她。
贺芸看着远处,继续说:“那年我才二十一岁。刚从警校毕业,分到派出所当户籍警。高明远那时候已经是企业家了,有钱,有势,市里的座上宾。他来办户口,我接待的。他看了我一眼,笑着说,小同志,辛苦你了。”
她说到这里,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那时候我还觉得他挺和气的。谁知道……”
她停住了。
陈清泉没催她。
过了好一会儿,贺芸才又开口。
“那天晚上所里聚餐,他来了。说是跟所长认识,顺道敬杯酒。我喝了一杯,就一杯……后面的事,我不记得了。等我醒来的时候,在酒店里,他坐在床边抽烟。看见我醒了,他笑着说,贺警官,你放心,我会负责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负责?负什么责?他老婆孩子都在国外,他负责什么?我想报警,想告他,想让他坐牢。可是第二天,所长找我谈话,说我工作表现好,准备提拔我当副所长。第三天,局里来考察,问我有什么困难。第四天,我妈打电话来,说家里收到一笔钱,二十万,不知道谁寄的。”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“我知道是谁。我也知道,那是什么意思。”
陈清泉说:“你没退回去?”
贺芸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退?陈市长,您知道二十万在二十年前是什么概念吗?我妈生病,弟弟上学,我爸下岗,家里欠了一屁股债。那二十万,能还清所有债,还能剩下一些。我弟弟能上大学,我妈能治病,我爸不用去工地上搬砖。我……”
她停了停,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收了。”
风呼呼地吹,吹得人眼睛发酸。
贺芸说:“收了钱,就没法报警了。收了钱,就是共犯了。后来我怀孕了,想打掉,他不同意。他说孩子是他的,要留着。他说他会养,会供他上学,会给他最好的。他说……”
她忽然笑了,笑得很难看。
“他说,贺芸,这孩子以后会是你的依靠。你一个女人,在体制内混,没个依靠怎么行?”
陈清泉说:“你信了?”
贺芸说:“我不信。但我没办法。打胎要请假,请假要理由,理由瞒不住。我妈知道了,差点没打死我。她说,贺芸,你丢尽了我的脸。她说,这孩子生下来,我帮你带,你别管。她说……”
她眼泪下来了。
“她说,你还年轻,还得嫁人,不能让人知道。”
陈清泉站在那儿,听着,没说话。
贺芸擦了把眼泪,继续说:“孩子生下来,我妈带走了。对外说是她捡的弃婴,跟我没关系。我继续上班,继续当警察,继续往上爬。高明远说话算话,钱没断过,关系没断过。所里、局里、市里,一路绿灯。三十岁当上副所长,三十五岁当上所长,四十岁当上副局长,四十五岁当上局长。”
她看着陈清泉。
“陈市长,您知道这种日子怎么过吗?白天抓坏人,晚上想自己的儿子是坏人。白天教育别人遵纪守法,晚上想自己的儿子将来会不会犯法。白天跟同事说大义灭亲,晚上想如果有一天,真要我灭亲,我灭不灭?”
陈清泉说:“后来呢?”
贺芸说:“后来,他果然犯法了。”
她转过头,看着远处。
“高赫,我那儿子,从小就不省心。我妈惯他,要什么给什么。我说两句,我妈就骂我,说我欠他的,说我不管他,说我没资格管。等我发现不对的时候,他已经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了。打架,斗殴,收保护费,什么都干。我说他,他不听。我骂他,他瞪着我。我打他,他跑。有一次他指着我的鼻子说,贺芸,你算老几?你管得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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