谁？当年的市委，一半是他的人。省里，他有靠山。赵家不倒，他永远安全。我交出去，第二天死的就是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现在不一样了。赵立春倒了，赵瑞龙跑了，刘生被抓了。他背后的靠山，一个接一个没了。您在汉东干的事，我听说过。您来绿藤那天，我就知道，他完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所以你想赌一把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赌什么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赌您能扳倒他。赌我能活。赌孙兴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住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孙兴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贺芸低下头，好一会儿才说：“陈市长，我有条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说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孙兴送出国，永远不回来。我保证他不会再犯事。他可以在国外生活，娶妻生子，安安分分过日子。只要他不在国内，就不会再给任何人添麻烦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。

    贺芸抬起头，迎着他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知道我没资格提条件。我是包庇犯，是渎职犯，是同谋犯。我该坐牢，该判刑，该死。但孙兴……他是我儿子。我欠他的。我想让他活着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知道他后来干了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马涛，美丽贷，强迫贷款，逼良为娼。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黄希，他打的。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的手抖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……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知道，还不拦着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我拦不住。他不听我的。他只听高明远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他是你儿子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他是高明远的儿子。从小就是。我管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那个U盘里，有他杀人的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有。2008年的案子，我录了音。高明远打电话叫人改卷宗的时候，我录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还有其他案子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有。他这些年干的事，我都录了。不是我录的，是从高明远那儿偷的。高明远有个习惯，重要的事都录音。他防着所有人，包括孙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U盘里都有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都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掂了掂手里的U盘，很轻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这玩意儿，能要很多人的命。

    他看着贺芸，说：“你知道把这个交给我，意味着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意味着你儿子可能会坐牢，可能会判死刑。你救不了他。”

    贺芸的眼泪又下来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但陈市长，您想想，我还有什么办法？他已经被您盯上了，跑不掉的。高明远护不了他，我也护不了他。与其让他被抓以后乱咬，连累更多人，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她停了停，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不如我自己交出来。至少，我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。至少，我还能让他在牢里少蹲几年。至少……”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至少，我还能像个警察一样，最后一次，站在法律这边。”

    风呼呼地吹，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说：“U盘我收了。”

    贺芸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的事，我依法办。”

    贺芸的眼睛又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孙兴的事，也依法办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这算自首吗？”

    贺芸想了想，说：“算吧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自首的话，可以从轻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别谢我。谢法律。”

    贺芸点点头。

    两个人站在天台上，风继续吹。

    贺芸忽然说：“陈市长，您知道这些年，我站在这个天台上，想过多少次跳下去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数不清了。每次孙兴惹事，每次高明远打电话，每次看见那些被害人家属，我都想跳下去。可是我不敢。我怕死，更怕我死了以后，孙兴没人管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远处的城市。

    “现在好了。不用我跳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还有机会。”

    贺芸说：“什么机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活着，把牢坐完，出来，重新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