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点半，蔡永强的电话来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到了。在楼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上来。”

    两分钟后，门开了。蔡永强走进来，后面跟着两个缉毒队员，押着一个年轻人。那年轻人被反铐着双手，头上套着黑布。陈清泉说：“把布摘了。”

    一个队员把黑布摘下来。孙兴的脸露了出来。奶奶灰的头发，瘦削的脸，眼神凶狠。他看见陈清泉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哟，陈市长。您亲自等我呢？面子不小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我犯了什么法？您凭什么抓我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心里清楚。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我不清楚。我好好的在朋友家睡觉，你们冲进来就把我按住了。你们这是非法拘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那你跑什么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我没跑。我去朋友家玩，不行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那个朋友，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孙兴说：“叫……叫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出名字。

    陈清泉对蔡永强说：“把他带到审讯室。我一会儿过去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孙兴被押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回过头来，看着陈清泉，眼神里全是恨意。“陈清泉，你别得意。我爸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爸是谁？”

    孙兴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你姓孙，你妈姓贺。你爸是谁？高明远？他认你吗？你叫他爸，他答应吗？”

    孙兴的脸，涨得通红。他被押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蔡永强。“U盘呢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证物袋，里面装着一个黑色的U盘。

    陈清泉接过来，拿在手里看了看。跟贺芸给的那个，一模一样。他走到保险柜前，打开，从里面拿出另一个U盘。两个并排放在桌上。一个来自贺芸，一个来自孙兴。一个记录了高明远的罪，一个记录了高明远的根。他把孙兴那个U盘插进电脑。

    文件夹很少。只有三个。一个叫“账本”，一个叫“名单”，一个叫“照片”。他先点开“名单”。

    还是那份手写的名单。跟贺芸U盘里的照片一模一样。省里：刘生，1200万。赵立春，数额不详。赵瑞龙，合作分成。还有一个被涂掉的名字。市里：武双岭，250万。郑毅红，4900万。马昌平，200万。下面那几个不认识的名字，也在。陈清泉把这份名单跟手机里拍的那张照片对比了一下。一字不差。

    他点开“账本”。

    是一份Excel表格。密密麻麻的数字，从2008年开始，到昨天为止。每一笔收入，每一笔支出，都记得清清楚楚。收入栏：赌场分成、地产项目利润、酒店营收、夜总会流水。支出栏：行贿、洗钱、员工工资、项目投资。行贿那一栏，分得更细。省里的，市里的，区里的。名字后面，跟着金额和时间。刘生，1200万，2012年3月、2013年5月、2014年7月。武双岭，50万/年，2010-2014，每年3月。郑毅红，4900万，2011年6月。马昌平，200万，2009年9月。还有一些名字，陈清泉不认识，但看职务，都是各局的局长、副局长、处长。

    他点开“照片”。

    里面全是照片。有高明远跟官员吃饭的，有高明远跟赵瑞龙打高尔夫球的，有高明远在赌场里跟客户握手的。还有几张，是命案现场的照片。李建国，那个保安，被打捞上来的照片。尸体泡得发白，身上绑着石头。赵和平，那个记录员，被埋在山里的照片。坑很浅，半截身子露在外面，衣服都烂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关掉照片，靠在椅背上。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。证据够了。全了。高明远跑不了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打给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孙兴抓到了。U盘拿到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名单。账本。命案照片。够把高明远送进去一百次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武双岭和郑毅红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也在里面。数额清楚，时间清楚，证据确凿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好。我马上向中纪委汇报。你那边，准备收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田国富已经把U盘带走了。他说回去鉴定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鉴定是程序。你这边，先别动。等我消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楼下的街上，车水马龙。对面的商场门口，有人在排队买奶茶。旁边的公园里，老人在遛鸟，小孩在放风筝。这座城市，看起来跟往常一样。但他知道，很快，就会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又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