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点，田国富到了。

    他从省城赶过来，开了四个小时的车。没带随从，一个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在办公室等他。门推开的时候，田国富的脸色很凝重。

    “清泉同志，U盘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从保险柜里拿出来，递给他。田国富接过去，看了一眼，没插电脑。

    “沙书记让我先看看。如果属实，省纪委马上立案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属实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看着他，说：“你这么肯定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听了大半宿。那些录音，不可能是伪造的。高明远的声音，贺芸的声音，武双岭的声音，郑毅红的声音，赵瑞龙的声音，我都听出来了。转账记录和合同，我也让技术部门初步鉴定过，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好。我相信你。但程序还是要走。我得亲自听一遍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电脑让给他。田国富坐下，戴上耳机，开始听。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等着。

    田国富听得很慢。每个音频，他都反复听两三遍。有时候停下来，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。有时候皱眉头，有时候摇头，有时候冷笑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觉得，这个省纪委书记，跟他见过的那些当官的，不太一样。他身上有一种东西，说不清楚，但能感觉到。

    大概是——正气？这个词有点矫情，但陈清泉找不出更合适的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过去了。田国富摘下耳机，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清泉同志，这些东西，你打算怎么处理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沙书记说了，您来牵头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我是问你个人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，说：“两条线。一条线查高明远，一条线查那些官员。高明远这边，证据已经够了，可以动手抓人。官员那边，得谨慎。武双岭是市委副书记，郑毅红是副市长，动他们得省委批准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你觉得什么时候动手合适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钟小艾那边说，一周之内收网。我想等她那边准备好了，两边同时动手。省里市里一起抓，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点点头。“行。我回去跟沙书记汇报。你这边，稳住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站起来，把U盘装进自己包里。

    “这个我先带走。回去让技术部门再鉴定一下。你放心，不会出问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相信您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“清泉同志，你在汉东干的事，我听说了。丁义珍、祁同伟、高育良，都是你扳倒的。现在又到了绿藤，高明远、武双岭、郑毅红，也快了吧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不是我扳倒的。是法律扳倒的。”

    田国富说：“这话说得好。法律扳倒的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陈清泉的肩膀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送他到楼下。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，才回到办公室。

    刚坐下，手机响了。是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人抓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心里一跳。“孙兴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对。在东山那个村子里。我们凌晨到的，他还在睡觉。抓他的时候，他想跑，被我们按住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东西呢？他带了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一个背包，里面有一本护照、几万块钱现金、一部手机、一个U盘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跳得更快了。“U盘？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对。U盘。黑色的，跟您说的一样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别动它。原封不动带回来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明白。我们大概两个小时能到绿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到了直接送到我办公室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。孙兴抓到了。U盘也拿到了。那份名单，应该就在那个U盘里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想打给钟小艾，想了想，又放下了。等拿到U盘再说。现在打电话，万一U盘里什么都没有，就白高兴了。他坐回椅子上，等着。

    两个小时，像两年那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