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枪往地上一扔。

    枪掉在地上的声音很响，在空旷的直播间里回荡了好几秒。蹲在角落里的工作人员有人抬起头来，看见枪在地上滚了两圈，停在一台摄像机的架子下面。黄希闭上眼睛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，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陈清泉往前走了一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孙兴忽然弯下腰，捡起了枪。

    陈清泉停住了。

    孙兴把枪举起来，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我信您。但我不信命。我杀了那么多人，欠了那么多债。坐牢，太便宜我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孙兴！别！”

    孙兴的手指扣上了扳机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窗户上的窗帘被掀开了。阳光猛地涌进来，刺得人眼睛发花。孙兴眯了一下眼——就这一下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枪响了。

    不是孙兴手里的那把，是狙击手的。

    子弹穿过玻璃，击中了孙兴的手臂。他惨叫一声，手里的枪飞了出去，整个人往后倒。黄希被带倒在地上，摔在主播台下面。

    陈清泉冲过去。十几步的距离，他感觉自己跑了一个世纪。等他冲到跟前，特警已经从门外冲进来了，三四个人扑到孙兴身上，把他按住。有人喊“控制住了！”，有人喊“叫救护车！”，有人喊“疏散人质！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管这些。他蹲下来，把黄希从地上扶起来。黄希浑身发抖，脸上全是泪，血从嘴角流下来——不知道是被孙兴打的，还是摔倒时磕的。

    她看着陈清泉，嘴唇哆嗦着，想说什么，但说不出来。然后她一把抱住他，把脸埋在他胸口，放声大哭。

    陈清泉抱着她，一只手拍着她的背。“没事了。没事了。”

    黄希哭了很久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，哭得浑身发抖，哭得整个直播间里都是她的声音。

    蹲在角落里的工作人员被特警带出去了，经过的时候，有人回头看了她一眼，眼神复杂。孙兴被抬走了，手臂上包着纱布，血渗出来，染红了担架。他被抬出去的时候，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，听不清。

    陈清泉抱着黄希，站在一片狼藉的直播间里。LED屏幕上的雪花点还在闪着，摄像机还架着，红灯还亮着——直播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切断了。地上散落着碎玻璃、文件、茶杯碎片，还有那只高跟鞋。他把黄希抱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黄希的哭声小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，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……他……他死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没有。打中了手臂。活着。”

    黄希说：“活着就好。活着就能审判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她，忽然笑了。“你呀，都这样了，还想着审判。”

    黄希擦了擦眼泪，也笑了。笑得很难看，肿着脸，咧着嘴，但确实是笑了。“我查了十四年，不能白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拍拍她的肩膀。“不会白查的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走进来，脸色还是很难看。“陈书记，孙兴送医院了。手臂骨折，没生命危险。外面来了好多记者，问怎么回事。您要不要……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去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大楼外面，广场上已经围满了人。记者、警察、围观群众，黑压压一片。看见他出来，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，话筒伸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孙兴为什么要劫持人质？”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他跟贺芸是什么关系？”

    “陈市长，高明远会被抓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台阶上，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。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，但他没躲。

    “各位，今天的事，是绿藤市有史以来最严重的刑事案件。孙兴，也就是十四年前杀人案的真凶高赫，持枪闯入电视台，劫持人质，已被警方制服。人质安全获救。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。等调查结束，会召开新闻发布会，向全市人民通报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镜头。

    “但我今天想说的是，绿藤这座城市，不会因为一个人、一把枪、一颗子弹，就变成法外之地。法律在这儿，法院在这儿，检察院在这儿，公安局在这儿。谁要是想在这座城市里无法无天，先问问我们答不答应。”

    广场上，有人鼓起掌来。稀稀拉拉的，但越来越响。

    闪光灯又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。陈清泉没再说话，转身走回了大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