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六点，陈清泉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。

    孙兴在里面做手术，手臂里的子弹取出来了，医生说没大碍。黄希在另一层楼做检查，蔡永强陪着。

    他一个人坐在这儿，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，外面的天渐渐暗了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是钟小艾。

    “陈清泉，你那边的事我听说了。孙兴抓到了？”

    “抓到了。手臂中了一枪，在手术。”

    “人没事就好。我这边也快了。刘生的口供全部做实了，赵瑞龙的海外账户也查清楚了。沙书记说，明天收网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跳了一下。“明天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。全省统一行动。武双岭、郑毅红，还有名单上的那些人，一起抓。你那边，准备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准备好了。”

    钟小艾说：“好。明天上午九点，省委常委会开完，就动手。你那边，盯紧了，别让人跑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明天。终于等到明天了。他站起来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前，看着外面的城市。

    天已经黑了，街灯亮了，远处的商场霓虹闪烁。这座城市，看起来跟往常一样。但他知道，明天，会不一样。

    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黄希检查完了。没什么大事，就是受了惊吓。医生让她住院观察几天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让她住着，费用我来出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还有件事。孙兴的手术做完了，医生说今晚得在ICU观察。要不要派人守着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守着。两个人，轮班。别让他跑了，也别让他死了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挂了电话，往楼下走。经过黄希的病房时，他停下来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黄希躺在床上，闭着眼睛，脸上还肿着，嘴角贴着创可贴。

    护士在旁边给她量血压。他站了一会儿，没进去，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出了医院，天已经完全黑了。街上的车少了，路灯亮着，照着空荡荡的马路。他上了车，没急着走，点了一根烟，看着对面的医院大楼。

    十八层，窗户里透出灯光，一格一格的，像蜂巢。

    孙兴在某一格里躺着，黄希在另一格里躺着。明天，武双岭、郑毅红也会躺进某个地方——不是医院，是监狱。

    他把烟头掐灭，发动车子。手机又响了。这次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贺芸那边有动静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心提了起来。“什么动静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她今天下午看了新闻，知道孙兴劫持人质的事。看完以后，她坐在沙发上哭了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然后她起来，洗了脸，换了衣服，写了点东西。写完了，装在信封里，放在茶几上。现在在睡觉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写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不知道。信封封着呢。要不要拿来看看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想了想。“不用。先放着。等她醒了再说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贺芸写信，写什么？遗书？自白书？还是别的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明天，一切都会揭晓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七点，陈清泉到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天刚亮，城市还没完全醒过来。街上车少人少，只有环卫工人在扫马路。他站在窗前，看着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把楼群染成金色。手机攥在手里，等着钟小艾的电话。

    八点。八点半。九点。

    九点整，手机响了。

    钟小艾的声音，冷静，干脆。“省委常委会开完了。沙书记签了字。动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挂了电话，拨给蔡永强。

    “开始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街。警车从市委大院里开出来，闪着警灯，往四面八方去。一辆，两辆，三辆……数不清。街上的行人停下来，看着这些警车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有人掏出手机拍照，有人指指点点，有人一脸茫然。

    陈清泉知道，这些警车，有的去武双岭家，有的去郑毅红家，有的去名单上那些人的办公室。他们要在一个小时内，把所有人控制住。不能让人跑了，不能让人销毁证据，不能让人有机会串供。这是他跟蔡永强反复推演过的方案。

    他拿起电话，打给老刀。

    “贺芸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还在家。没出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别动她。等我电话。”

    老刀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他坐在椅子上，等着。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。墙上的钟滴答滴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