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纪委和省公安厅的车队是上午十一点到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市委大楼门口，看着十几辆黑色轿车鱼贯驶入大院。

    带队的两个人，一个是省纪委副书记老马，五十出头，头发花白，戴一副金丝眼镜，看着像大学教 授；另一个是省公安厅副厅长老刘，四十多岁，黑脸膛，浓眉大眼，一看就是个干实事的。

    两人下车后跟陈清泉握了手，话不多说，直奔主题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老马推了推眼镜，“沙书记让我们全权负责绿藤的后续工作。高明远那边，有消息吗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有。他订了今天中午十二点半飞海南的机票。我们的人已经在机场布控了。”

    老马看了看表。“还有一个半小时。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我带你们去指挥中心。”

    指挥中心设在市委大楼的十层，原来是会议室，昨天连夜改的。墙上挂满了地图、照片、关系网，花花绿绿的，像情报机构的作战室。

    蔡永强带着几个技术员坐在电脑前，屏幕上显示着机场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。看见陈清泉进来，他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高明远还没到机场。他的车刚从家里出来，正往机场高速走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屏幕前，看着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在车流里穿行。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见里面的人。

    但他知道，高明远就坐在后排。也许在打电话，也许在看手机，也许闭着眼睛想对策。这个人，在绿藤呼风唤雨了二十年，现在终于要跑了。

    “通知机场公安，”陈清泉说，“人到停车场就动手。别让他进候机楼，那里人多，容易出乱子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说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老马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，在省纪委干了二十多年，经手的大案要案不计其数。

    高明远这种级别的，他见过不少。但像绿藤这样整个班子烂掉的，不多见。他看了陈清泉一眼，心里想，这个年轻人，能在这种地方站稳脚跟，不简单。

    屏幕上的奔驰车下了机场高速，拐进停车场。车停了，车门开了。先下来的是个穿西装的年轻人，司机，绕到后面开门。然后，高明远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戴着棒球帽和墨镜，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旅行袋。看那个袋子的分量，不像是装衣服的——更像是装钱的。

    他下车后四处看了看，然后快步往候机楼的方向走。司机跟在后面，手里也拎着一个包。

    “动手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屏幕上，几个穿便衣的警察从不同方向围了上去。高明远看见有人靠近，脚步顿了一下，然后加快速度。一个便衣拦住他，亮出证件。

    高明远往后退了一步，司机挡在前面。另一个便衣从侧面绕过去，一把抓住高明远的手腕。高明远挣扎了一下，旅行袋掉在地上，袋口松开，露出一沓一沓的红色钞票。

    候机楼里的人围上来了，有人举着手机拍。高明远低着头，被两个便衣架着往外走。经过镜头的时候，他忽然抬起头来，往监控摄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那眼神，阴冷，怨毒，像一条被踩了尾巴的蛇。

    屏幕前的陈清泉，跟他对视了一眼。然后，画面切断了。

    老马摘下眼镜擦了擦。“人抓到了。郑毅红那边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一眼蔡永强。蔡永强说：“郑毅红今天没去公司。她在家。我们的同事在她楼下守着，等您的命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别等了。现在就去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。屏幕上切换到另一个画面——一栋高档公寓楼的大门口。几个便衣进了楼道，电梯，走廊。他们停在一扇门前，敲了敲。

    门开了。郑毅红站在门口，穿着一身家居服，头发散着，脸上没化妆。她看见门外的人，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
    “进来吧。我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便衣进了门。画面切断了。老马把眼镜戴上，看了一眼陈清泉。“武双岭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在医院。昨天夜里吞了安眠药，洗胃了，没死成。”

    老马皱了皱眉。“看住了。别让他再死了。死了就死无对证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：“两个人守着，二十四小时。跑不了，也死不了。”

    老马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。“贺芸呢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下。“在家。我让人看着她。她写了封信给我，说要自首。”

    老马抬起头来，看着他。“信里说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，递过去。“您自己看。”

    老马接过信封，抽出信纸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看完后，他沉默了很久，把信纸折好，装回信封里，递还给陈清泉。

    “这封信，要随案移送。她说的那些事，都得查清楚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