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重新上路了。天更暗了，云层压得更低，风也更大。

    路边的树被吹得东倒西歪，有些小树直接被拦腰折断。老吴把车速降到了四十，小心翼翼地开着。

    陈光荣坐在副驾驶上，一句话都不说。他的脸朝着窗外，看着那些被风吹倒的树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陈清泉坐在后排，闭着眼睛，脑子里却在飞速转着。

    蔡永强这个人，不简单。他在东山干了十三年，跟林耀东打了十三年的交道，能活到现在，说明他有本事，也有分寸。

    但他刚才说的那些话，透露了一个信息——马云波有问题。

    林大壮失踪，蔡永强找了三个月，马云波让他别管了。这要么是马云波怕事，要么是马云波跟林耀东有勾连。

    不管是哪种，都不是好事。一个公安局局长，如果连缉毒大队的线人失踪都不管，那这个局长，要他干什么？

    车子颠了一下，陈清泉睁开眼睛。窗外，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多了，也越来越破。有些房子连窗户都没有，用塑料布糊着，风一吹，哗哗响。

    路边站着几个人，穿着旧衣服，看见车队经过，也不躲，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。他们的眼神，空洞洞的，像死人一样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陈光荣忽然开口了，“前面就是东山市区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往前看。远处，灰蒙蒙的天幕下，出现了一片建筑。不高，最高的也就十来层，灰扑扑的，像一堆积木。没有绿藤那种繁华，也没有京海那种气派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南方小城。

    车子进了市区。街道不宽，两边的店铺开着门，但没什么人。偶尔有几个行人，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。

    路边的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，什么“办证”“贷款”“包治百病”，花花绿绿的，像牛皮癣。空气里有一股咸腥味，是从海边吹过来的。

    “这地方，挺安静的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陈光荣愣了一下。“是是是，东山是小地方，比不上京海和绿藤。”

    “安静好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安静的地方，适合做事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，只好干笑了两声。

    车子在一栋灰白色的六层楼前停下来。楼顶上竖着“东山市委”四个大字，金色的，但有些字掉了漆，远看像是“东山市委”。门口站着两个保安，穿着制服，但制服皱巴巴的，帽子都戴歪了。

    陈光荣先下了车，小跑到后面给陈清泉开门。“陈书记，到了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下了车，看了看这栋楼。楼很旧，外墙的瓷砖掉了不少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
    窗户有些破了，用纸板糊着。门口的台阶也裂了，长着青苔。这哪里像个市委大楼，倒像个废弃的工厂。

    “这楼，该修了。”陈清泉说。

    “是是是，”陈光荣说，“财政一直紧张，没钱修。今年争取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别‘争取’了。我来了，就不用‘争取’了。”

    他大步走上台阶，进了大楼。

    楼里面比外面还破。大厅的地砖碎了一半，剩下的也裂了，踩上去嘎吱嘎吱响。墙上的宣传栏，玻璃碎了好几块，里面的照片都褪色了。

    值班室里坐着一个老头，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，看见陈清泉进来，也不站起来，就那么抬了抬眼皮，又低下头继续看。

    陈光荣的脸挂不住了。“老刘！陈书记来了！还不站起来！”

    老头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，敬了个礼。那礼敬得，跟投降似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没在意。他摆了摆手，继续往里走。

    市委的会议室在三楼。陈清泉到的时候，里面已经坐满了人。常委们、副市长们、各局委办的头头们，坐了满满一屋子。

    看见他进来，全都站起来了，鼓掌。掌声稀稀拉拉的，有气无力，像没吃饭似的。

    陈清泉走到主席台前，站住了。他没坐下，就那么站着，看着台下这些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跟他之前在京海、在绿藤见过的不一样。京海的人，精明，能干，眼睛里全是算计。

    绿藤的人，麻木，冷漠，眼睛里全是防备。而东山的人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。空洞洞的，像那几具尸体一样。

    “各位，”陈清泉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“我是陈清泉。从今天起，我就是东山市委书记。”

    台下没人说话，都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我来之前，看过东山的资料。GDP全省倒数第三，人均收入全省倒数第二，信访量全省第一。这些数字，你们都比我清楚。”

    台下还是没人说话。

    “但我今天想说的，不是这些数字。”陈清泉顿了顿，“我想说的是，今天早上，我在来东山的路上，看见了三具尸体。”

    台下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“三具尸体，两男一女，吊在国道边上的树林里。脖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