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后，陈清泉没去办公室，而是直接去了公安局。

    他让老吴把车停在公安局门口，一个人下了车。公安局的楼比市委的还破，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大片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

    门口的牌子歪了，“东山公安局”五个字，有两个掉了漆，远看像是“东山公局”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一个警察，看见陈清泉，愣了一下，然后敬了个礼。“同志，你找谁？”

    “我找马云波。”

    “马局长？你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那警察的脸色变了。“陈……陈书记？您稍等，我通报一声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用通报。”陈清泉大步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公安局的走廊里，灯光昏暗，墙上的白漆起了皮，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地上散落着烟头和纸屑，角落里堆着几把破椅子。几个民警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，看见陈清泉，又缩回去了。

    局长办公室在三楼。门关着，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。陈清泉敲了敲门，里面的声音停了。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陈清泉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马云波站在门口，四十多岁，中等身材，穿着一件警服，但没戴帽子，领口也敞着。他的脸很瘦，颧骨很高，眼睛不大，但很有神。看见陈清泉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让开身子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请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走进去。办公室不大，摆着一张办公桌、一个书柜、一张沙发。桌上堆着文件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。墙上挂着一面锦旗，写着“人民卫士”，落款是“塔寨村全体村民”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一眼那面锦旗，没说什么。

    马云波给他倒了杯水。“陈书记，您怎么亲自来了？有什么事，打个电话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“打电话说不清。”陈清泉坐下来，“我来，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林秀英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手抖了一下。“林秀英？谁？”

    “塔寨村的一个女人。去年到市局举报林耀东，说林耀东强迫她弟弟运毒。举报信交到市局，后来没下文了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马局长，”陈清泉看着他，“这件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点了一根烟，深吸了一口。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为什么没下文了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没说话。他坐在椅子上，看着天花板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看不太清。

    “马局长，”陈清泉又说，“我今天在路上，看见了林秀英的尸体。她被人杀了，吊在路边的树林里。脖子上挂着牌子，写着‘举报者的下场’。”

    马云波的手，抖得更厉害了。烟灰掉在裤子上，他也没察觉。

    “马局长，”陈清泉的声音很平静，“你告诉我，林秀英的举报信，为什么没下文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沉默了很久。一根烟抽完了，他又点了一根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石头，“您在绿藤的事，我听说了。高启强，高明远，都是您打的。您有本事，也有胆量。但东山不一样。东山比绿藤复杂十倍，比京海复杂一百倍。有些事，不是您想查就能查的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“陈书记，您知道塔寨有多少人吗？”

    “三千多人。”

    “三千多人，全是姓林的。族长林耀东，在这地方经营了三十年。公安、检察、法院、国土、工商，到处都是他的人。您查他，他比您先知道。您动他，他比您先动手。您今天在路上看见的那三个人，就是例子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我在东山干了二十年，”马云波又说，“二十年，我见过多少举报塔寨的人？数不清。他们有的死了，有的残了，有的失踪了。我一个都没救下来。不是我不想救，是我救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烟。“陈书记，我不是怕死。我是怕，死了也白死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“马局长，你怕死吗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抬起头。“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怕我老婆。”马云波苦笑了一下，“她身体不好，常年吃药。我要是死了，没人管她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老婆的病，是林耀东害的？”

    马云波没说话。

    “马局长，”陈清泉站起来，“我知道你有顾虑。我也不逼你。但我今天来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这三个人，不会白死。林秀英的举报信，不会白写。林大壮的线人，不会白当。那个我不认识的人，也不会白死。”

    他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“马局长，你怕死，我理解。但有些事，比死更可怕。比如，活着，却看着别人一个一个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