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陈清泉夹菜，夹了一块鱼肚，放在他碗里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尝尝这个石斑鱼。早上刚出海的，野生的，不是养殖的。这个鱼肚最嫩，入口即化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夹起来吃了。确实不错，鲜，嫩，滑，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石斑鱼都好吃。“好吃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陈光荣笑得眼睛又眯起来了。“好吃就多吃点。在东山，别的没有，海鲜管够。”

    两人吃了一会儿，陈光荣又开了一瓶红酒。不是超市里卖的那种，是进口的，标签上是法文。他给陈清泉倒了半杯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这瓶酒是我存了好几年的。一直没舍得喝，今天您来了，开了它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端起酒杯，晃了晃，闻了闻。“好酒。”

    “那必须的。”陈光荣跟他碰了一下杯，“来，敬您。欢迎来东山。”

    两人喝了一口。酒确实好，入口柔，回味长，不是那种便宜的货色。陈清泉放下酒杯，看着陈光荣。“陈秘书长，你今天请我吃饭，不光是为了吃海鲜吧？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笑容变了一下。他放下筷子，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起一个公文包，拉开拉链，从里面掏出一个红色的礼盒。礼盒不大，四四方方的，用绸带系着。他把礼盒推到陈清泉面前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东山穷，没什么好招待的。这点心意，给您安家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个礼盒，没动。“什么东西？”

    “您打开看看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解开绸带，打开礼盒。里面是两样东西——一把钥匙，和一份文件。钥匙是银色的，很新，上面贴着一个小标签，写着“山海湾8号”。文件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，密密麻麻的字，陈清泉没细看，但扫了一眼，大概看明白了——东山市滨海旅游开发有限公司，百分之十的股份，估值大概八百万。

    “山海湾8号，”陈清泉拿起那把钥匙，“是别墅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陈光荣说，“山海湾是东山最好的小区，靠海，环境好。8号是栋独栋别墅，四百多平，带花园和泳池。装修都弄好了，拎包就能住。您一个人在东山，得有个舒服的地方住。招待所那地方，太破了，不适合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钥匙翻过来看了看，又放下，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，翻了翻。“百分之十的股份，值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“不贵，”陈光荣轻描淡写地说，“也就几百万。您别多想，就是一点心意。您来东山，给东山做贡献，我们得表示表示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把协议放回礼盒里，盖上盖子。他靠在椅背上，看着陈光荣。陈光荣坐在对面，脸上还挂着笑，但那笑容已经有点僵了。他在等，等陈清泉说“收下”或者“谢谢”。只要收了，这个新来的书记，就跟以前那些一样，跟林耀东一样，跟他自己一样，都是这条船上的人了。

    “陈秘书长，”陈清泉开口了，声音很平静，“我听说塔寨也靠海。这别墅，能看到塔寨的夜景吗？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笑容，彻底僵在了脸上。

    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海浪声。陈光荣坐在那里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，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又往上翘了翘，像是在做一个很复杂的表情。他的手放在桌面上，手指交叉着，拇指不停地绕圈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有点干，“塔寨……那个地方，没什么好看的。穷山恶水，乌烟瘴气。您住山海湾，看的是海景，不是塔寨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想看塔寨。”陈清泉说，“我听说，塔寨的夜景很美。灯火通明的，像个不夜城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手不绕圈了，停在那里，指节泛白。“陈书记，塔寨那个地方，比较复杂。您刚来，还是先别……”

    “复杂？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怎么个复杂法？你说说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咽了一口唾沫。“那个地方……宗族势力大。林耀东在村里经营了三十多年，树大根深。外人进去了，容易惹麻烦。您是市委书记，没必要去那种地方冒险。”

    “冒险？”陈清泉笑了，“我是东山市委书记，去东山的村子看看，算什么冒险？林耀东是省人大代表，是企业家，又不是土匪。我去了，他还能把我怎么着？”

    陈光荣说不出话了。他坐在那里，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冒出来，顺着鬓角往下淌。空调开着，二十度，很凉快，但他像是坐在蒸笼里。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把礼盒推回去。

    “礼物太贵重了，我受不起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脸，白了一下。“陈书记，您别多想，就是一点心意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了，受不起。”陈清泉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，钉在桌面上。“陈秘书长，你在东山干了十几年，应该知道规矩。我是市委书记，收你的别墅，收你的股份，算什么？算受贿。你想让我坐牢？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汗，从额头淌到了鼻尖。“不是不是，我不是那个意思。我是想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