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光荣的邀请是第二天上午送到的。不是打电话，不是发信息，是亲自来的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扎在裤腰里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，站在招待所走廊里，像极了上门推销保险的业务员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他笑眯眯地说，“晚上没什么安排吧？我在东山渔港订了个包间，想请您尝尝咱们东山的特色海鲜。您刚来，得接地气嘛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靠在门框上，看着他。“接地气？东山的海鲜，跟别的地方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“不一样不一样，”陈光荣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，“咱们东山靠海，海鲜都是早上刚从船上卸下来的，新鲜得很。特别是那个石斑鱼，别的地方吃不着。您来了东山，不尝尝这个，等于白来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陈清泉说，“几点？”

    “六点。我派车来接您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笑容没变，但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。“好好好，那我把地址发您手机上。东山渔港，就在海边，特别好找。”

    他走了。走廊里又恢复了安静。陈清泉关上门，站在窗前，点了一根烟。陈光荣请吃饭，不是吃饭，是投石问路。他要看看这个新来的书记，是什么路数。能吃多少，能拿多少，能贪多少。

    如果陈清泉收了，那他就是自己人，以后的路，平坦得很。如果他不收，那他就是外人，以后的路，就得小心了。

    陈清泉把烟抽完，给老刀发了条信息：“晚上六点，东山渔港。你提前去，看看那地方什么情况。”

    老刀秒回：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下午五点，陈清泉换了一身衣服。没穿西装，没打领带，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，扎在休闲裤里，脚上蹬了一双皮鞋。对着镜子照了照，还行，像个来海边度假的，不像个市委书记。他拿起手机，下了楼。老吴已经把车停在门口了，看见他出来，赶紧开门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去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东山渔港。你知道地方吗？”

    老吴犹豫了一下。“知道。那地方……是陈秘书长的弟弟开的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上了车。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东山渔港在海边，离市委大院不远，开车十分钟。那是一个三层的小楼，外墙刷成白色，顶上盖着红色的琉璃瓦，看着像个度假别墅。门口停着好几辆车，有宝马，有奔驰，还有一辆保时捷卡宴。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服务员，看见陈清泉的车，赶紧迎上来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这边请。陈秘书长在三楼等您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跟着服务员上了楼。楼梯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咚咚响，扶手是铁艺的，雕着花，看着挺讲究。墙上挂着几幅油画，画的是海边的风景，色彩很鲜艳，跟这栋楼的风格挺搭。三楼只有一个包间，门是关着的，服务员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陈秘书长，陈书记到了。”

    门开了。陈光荣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，袖子卷到胳膊肘，脸上堆满了笑。“陈书记，快请进！”

    包间很大，能坐十几个人，但今天只摆了两副碗筷。一张圆桌，铺着白色的桌布，中间摆着一盆鲜花，旁边放着两瓶红酒。窗户是落地窗，能看见外面的海。天还没完全黑，海面上泛着金色的光，远处有几艘渔船，慢悠悠地漂着。

    “就我们俩？”陈清泉坐下来。

    “就我们俩。”陈光荣坐在他对面，“人多了说话不方便。您刚来，有些话，得私下说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看了他一眼，没接话。服务员进来倒茶，是铁观音，香气很浓。陈光荣挥了挥手，服务员出去了，把门带上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陈光荣端起茶杯，“今天请您来，没别的意思。就是想跟您吃顿饭，聊聊天。您来东山，是咱们东山人民的福气。我在东山待了十几年，没见过您这么年轻有为的领导。”

    “年轻有为？”陈清泉笑了，“我今年四十八了，不年轻了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八正是干事的年纪。”陈光荣说，“您在京海、在绿藤干的事，我们都听说了。高启强、高明远，那都是硬骨头，您都啃下来了。东山人民都盼着您来，把东山也好好整治整治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漂亮，滴水不漏。陈清泉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“东山确实需要整治。昨天路上那三个人，就是个例子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恢复了。“是是是，那件事，市局已经在查了。蔡永强同志在牵头，您放心，一定给您一个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给我交代，”陈清泉放下茶杯，“是给死者交代。给东山人民交代。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，您说得对。”陈光荣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打开门，对外面的服务员说，“上菜吧。”

    菜一道一道地上来了。清蒸石斑鱼、白灼虾、姜葱炒蟹、蒜蓉粉丝蒸扇贝、椒盐皮皮虾、海鲜粥，满满一桌子。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，摆盘漂亮，像是从美食节目里端出来的。陈光荣亲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