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重新坐下来。陈清泉把那三份卷宗摊开，在茶几上排成一排。

    “李维民的案子，要从那个脚印查起。”他说，“五年前的脚印，肯定没了。但空调外机还在。你回去，找个信得过的人，去李队家看看那个外机。五年前的脚印，风化了，但鞋底的花纹可能还在。用石膏倒模，送去省厅做鉴定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点了点头。“我有个兄弟，叫林华，在技术科。他信得过。当年李队的案子，就是他做的现场勘查。他跟我说过，那个脚印，他记了五年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赵和平的案子，要从那个大货车查起。”陈清泉指着第二份卷宗，“事故报告上写着，大货车司机叫孙德彪，河北人，事故发生后，被拘留了十五天，然后放了。你查查这个人，现在在哪儿。一个大货车司机，撞死了人，只关了十五天就放了，不合规矩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我查过。”蔡永强说，“孙德彪出狱之后就回河北了。我托河北的同行查过，这个人回老家之后，在县城买了房子，开了一个小超市，日子过得不错。一个大货车司机，哪来那么多钱？”

    “钱从哪儿来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我查过他的银行账户，事故之后，有一笔五十万的汇款进来。汇款人是个空壳公司，注册地在海南，已经注销了。”

    “追下去。空壳公司注册的时候，总要留个法人代表、留个电话。顺着这个查，能查到人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林秀英的案子，”陈清泉指着第三份卷宗，“这个最好查。她去年举报过林耀东，举报信交到市局，后来没下文了。你查查，那封举报信，到了谁手里，为什么没下文。谁压的，谁让撤的，谁把林秀英逼走的。一个一个查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蔡永强犹豫了一下，“这个可能要查到市局领导头上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查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不管是谁，查到了，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看着他，欲言又止。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有件事，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李队死之前，查到了一个东西。他说，塔寨的保护伞，不光在地方，还在省里。他说，有一个人，在省里，位置很高。具体是谁，他没说。但他把一些东西，存在了一个U盘里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的眼睛亮了。“U盘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在我手里。”蔡永强说，“李队死的那天晚上，我在他家楼下，他给我打了那个电话，让我第二天去拿证据。但我没等到第二天。我踹开门进去的时候，李队已经死了。他的书房被人翻过，第三个抽屉是开的，里面是空的。但我后来在李队家的天花板里，找到了那个U盘。”

    “U盘里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加密的，密码只有李队知道。我试过很多次，打不开。”

    “U盘在哪儿？”

    “在我家。藏在只有我知道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拿来给我。我找人破解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犹豫了一下。“陈书记，那个U盘，是李队用命换来的。我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打断他，“我不会弄丢的。我找的人，是最高检的技术专家，信得过。U盘破了，里面的东西，我第一个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沉默了很久。“好。我今晚拿来。”

    两人又聊了很久。聊到窗外的天暗了，走廊里有脚步声，是服务员送晚饭来了。陈清泉没去开门，等人走了，才继续聊。蔡永强把东山的情况，一五一十地说了。塔寨的制毒工厂在哪儿，几条生产线，产量多少，往哪儿销，他都清楚。但他不知道的是，林耀东的保护伞到底是谁。这个秘密，藏得太深了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”蔡永强最后说，“有件事，我得提醒您。”

    “说。”

    “您今天找我的事，肯定有人会知道。在东山，没有秘密。您跟谁吃了饭，见了谁，说了什么话，第二天林耀东全知道。您要查塔寨，得有个准备。那些人，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“我知道。昨天路上那三个人，就是给我看的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点了点头。“那您小心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停下来。“陈书记，您刚才说，您来东山，是来捅破天的。我信您。但我得告诉您，这个天，很厚。捅破了，上面还有一层。您得有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陈清泉说，“一层一层捅。捅到没有为止。”

    蔡永强走了。门关上的那一刻，陈清泉听见他的脚步声，很轻，很快，消失在走廊尽头。他站在窗前，拉开窗帘，看着外面的天。天已经黑了，城市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远处，塔寨那片灯火，又亮了。

    他掏出手机，打了一个电话。

    “老刀，你帮我查一个人。何建国，东山市公安局法医。五年前李维民案的尸检是他做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