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清泉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拿起那个礼盒，打开，把钥匙和股权协议拿出来，放在桌面上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，你拿回去。告诉林耀东，他的好意，我领了。但他的东西，我不要。”

    陈光荣愣了一下。“林……林耀东？这东西不是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他？”陈清泉笑了，“山海湾8号，是林耀东开发的。滨海旅游开发公司，是林耀东的。你以为我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陈光荣的脸，从白变青，又从青变紫。

    “陈秘书长，”陈清泉把礼盒推到他面前，“你回去告诉林耀东，我陈清泉来东山，不是为了发财。我是来办事的。办什么事，他清楚。你让他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回过头。

    “对了，还有一件事。李维民的案子，我会重新调查。不管牵涉到谁，不管他在什么位置，我都查到底。你让那些该准备好的人，也准备好。”

    他拉开门，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他的脚步声，在木地板上咚咚地响。他下了楼，出了门。天已经黑了，海面上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远处有几盏灯，是渔船的，一明一灭的，像鬼火。

    老吴把车开过来，给他开了门。“陈书记，回招待所？”

    “回。”

    车子开动了。陈清泉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脑子里是陈光荣那张脸，白得像纸，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淌。那表情，不是装的，是真的怕。他在东山待了十几年，跟林耀东打了十几年的交道，他知道林耀东是什么人，也知道得罪林耀东是什么下场。他怕，怕得要命。但他更怕的是，陈清泉说的那些话——等你们没用了，他会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。

    这句话，戳到了陈光荣的痛处。他知道林耀东是什么人，他知道林耀东干过什么事，他知道那些知道太多的人，最后都去了哪里。他不想去那些地方。他想活着，想退休，想回家抱孙子。所以他才来请这顿饭，才送这份礼。不是为了拉拢陈清泉，是为了给自己买一条后路。如果陈清泉收了礼，那他就是自己人，以后林耀东倒了，他还有陈清泉这条线。如果陈清泉不收，那他只能继续跟着林耀东，一条道走到黑。

    可惜，陈清泉没收。

    车子进了市区。街上的灯亮着，行人很少，偶尔有几个，也是低着头匆匆走过。这座城市，像是睡着了，死气沉沉的。但陈清泉知道，它没睡着。它在等，等有人来叫醒它。

    手机响了。是老刀。

    “陈书记，查到了。何建国，五十三岁，东山市公安局法医室主任。去年十月十五号晚上，骑电动车回家，在路上摔了。右手腕粉碎性骨折，做了两次手术，现在还用不上劲。交警出的结论是路面湿滑，操作不当，单方事故。”

    “监控呢？”

    “那段路没有监控。事发地点在城东的一条小路上，两边是农田，没有住户。他说是晚上九点多摔的，但没人看见。送到医院的时候是十一点，中间两个小时，他说是自己爬到医院门口的。”

    “两个小时？手腕碎了，自己爬了两小时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他说是爬的。但医院的门卫说，看见他的时候，他是站着的。衣服上有土，但膝盖上没有伤。爬两个小时，膝盖不可能没伤。”

    陈清泉沉默了一下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，他不是摔的。是被人打的。右手腕粉碎性骨折，那种伤，不像是摔的，像是被锤子砸的。打完了，把他扔在那儿，让他自己扛。他不敢说实话，只能说是摔的。”

    “查。查他那天晚上见了谁，去了哪儿，跟谁打过电话。还有，查他的银行账户，看看有没有不明来源的进账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挂了电话，车子到了招待所。陈清泉下了车，上了楼。走廊里很安静，灯亮着，照得墙壁惨白惨白的。他开了门，进了房间，没开灯，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塔寨的灯还亮着。亮得很，比昨晚还亮。那些灯，像是在告诉他——我在这儿，我哪儿也不去。你能把我怎么着？

    陈清泉看着那片灯火，嘴角慢慢翘起来。他掏出手机，给蔡永强发了一条信息：“明天上午九点，来我办公室。带上那个U盘。”

    三秒后，回复来了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站在那里，看着那片灯火。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，凉飕飕的，带着一股咸腥味。他深深地吸了一口，那味道很冲，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但他没关窗，就那么站着，让风吹着。

    他在想，林耀东现在在干什么。也许在祠堂里喝茶，也许在工厂里看货，也许在跟什么人打电话。他一定知道了今晚的事，知道陈光荣的礼没送出去，知道他问了李维民的案子，知道他说的那些话。他在想，这个新来的书记，到底想干什么。

    他一定在想，这个人，跟以前那些不一样。

    陈清泉笑了。他拿起手机，翻开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