册，找到那张法医报告的照片。李维民的案子，赵和平的案子，林秀英的案子，这三个案子，是三把钥匙。打开塔寨大门的钥匙。他要把这三把钥匙，一把一把地插进锁孔里，拧开，推开那扇门，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关掉手机，躺在床上。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，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，像一条蛇。他看着那条裂缝，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如果李维民还活着，他会怎么做？那个当了二十年缉毒警的老兵，那个查塔寨查到死的人，他会怎么做？

    他一定不会送礼。他一定不会请客吃饭。他一定会直接冲进塔寨，把林耀东从祠堂里揪出来，铐上手铐，塞进警车。他一定会那么做。因为他是个老兵，是个警察，是个不怕死的人。

    陈清泉不是老兵，不是警察。他是个书记，是个官员，是个从三十三楼上跳下来又活过来的人。他没有枪，没有手铐，没有警车。他有的，是一纸任命，一把椅子，一个公章。

    这些东西，打不死林耀东，也打不垮塔寨。但他有一样东西，是李维民没有的——时间。他有的是时间。他可以等，可以磨，可以一点一点地拆。

    拆掉塔寨的墙，拆掉林耀东的网，拆掉那些保护伞。一天拆不掉，拆一年。一年拆不掉，拆五年。五年拆不掉，拆十年。他等得起。因为那些死人，已经等了五年了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，在黑暗中躺了很久。窗外的风还在吹，带着那股咸腥味。远处的海面上，渔船的灯一明一灭，像鬼火。他看着那些灯，慢慢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梦里，他站在一片黑暗中，面前是三扇门。第一扇门后面，是李维民。他穿着警服，站在书房里，手里拿着枪。他的太阳穴上有一个洞，血在流，但他没倒下。他站在那里，看着陈清泉，嘴唇动了动，说了两个字——“查他。”

    第二扇门后面，是赵和平。他坐在法院的办公室里，面前摊着一封信。信写了一半，最后一行是——“塔寨的毒，比海还深。”他抬起头，看着陈清泉，也说了两个字——“查他。”

    第三扇门后面，是林秀英。她站在路边，脖子上挂着纸牌，上面写着“举报者的下场”。她的眼睛睁着，看着陈清泉，没有说话。但她身后，站着很多人。有男人，有女人，有老人，有孩子。他们都睁着眼睛，看着陈清泉。那些眼睛，在黑暗中亮着，像一盏一盏的灯。

    陈清泉站在那些灯前面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然后他直起身来，推开那三扇门，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