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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间里的空气,像是被抽干了。
陈光荣坐在那里,手指交叉着,拇指又开始绕圈了。绕了几圈,停下来,又绕。他的眼睛不敢看陈清泉,盯着桌面上的那盆花,盯着花盆里的土,盯着土里的小石子。嘴唇动了几下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陈秘书长,”陈清泉又说了一遍,“李维民的案子,当年是谁办的?”
陈光荣抬起头来。脸上的笑容没了,换成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,不是紧张,是一种被人踩了尾巴的痛。
“陈书记,”他的声音有点哑,“这个案子,已经结了。五年前就结了。市局办的,省厅复核过的。结论是自杀。您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自杀?”陈清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,放在桌面上。那是李维民案的法医报告照片,他用手机拍的。“你看看这个。子弹入口角度十五度。你见过谁自杀,是从背后开枪的?”
陈光荣没看照片。他的眼睛盯着桌面,盯着那张照片的背面。他知道那张照片上是什么,他太知道了。五年前,他亲眼看过那份法医报告,亲眼看过那些照片,亲眼看着何建国在报告上签了字。那些数字,那些角度,那些结论,他背都背得出来。
“陈书记,”他咽了一口唾沫,“法医报告上写了,十五度角在自杀案例中也有出现。考虑到死者体位变化和肌肉痉挛,这个角度是合理的。省厅的专家也复核过,认可了这个结论。您不能凭一张照片,就推翻一个结了五年的案子。”
“我没说要推翻。”陈清泉把照片收起来,“我就是想知道,当年是谁办的。”
陈光荣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是市局刑侦支队办的。具体是谁,我记不清了。五年前的事了,谁记得那么清楚。”
“你记不清了?”陈清泉看着他,“你在东山当了十几年市委秘书长,李维民是缉毒大队长,死在自家书房里,这么大的案子,你记不清了?”
陈光荣的汗又开始淌了。“陈书记,我管的是市委的日常事务,不是公安业务。李维民的案子,是公安系统的事,我不过问。谁办的,怎么办的,我不清楚。”
“那谁清楚?”
“您得问公安局。马云波是局长,他清楚。”
“马云波?”陈清泉笑了,“马云波今天没来接我,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陈光荣愣了一下。“他……他有会。省公安厅的会。”
“不是。”陈清泉说,“他是在躲我。他怕我问李维民的案子,怕我问林秀英的案子,怕我问塔寨的事。他在东山当了二十年警察,什么都知道,但他什么都不说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陈光荣不说话了。
“因为他怕。”陈清泉说,“他怕说了,跟李维民一样。他怕说了,跟赵和平一样。他怕说了,跟林秀英一样。他怕死。你不怕吗?”
陈光荣的手开始抖了。他端起酒杯,喝了一大口,酒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滴在衬衫上。他没擦,就那么坐着,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。
“陈书记,”他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有些事,过去了就过去了。翻出来,对谁都不好。您刚来东山,还有很多事要处理。李维民的案子,已经结了五年了,您翻它干什么?”
“因为死人还在看着。”陈清泉说。
陈光荣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李维民在看着,”陈清泉说,“赵和平在看着,林秀英在看着。他们死了,但他们的眼睛没闭上。他们在等,等有人替他们说一句话——他不是自杀,他不是意外,他不是失踪。他是被人杀的。”
陈光荣的脸,彻底白了。
“陈秘书长,”陈清泉站起来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翻这个案子吗?”
陈光荣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不翻这个案子,塔寨就打不掉。塔寨的保护伞,能从村里撑到省里,靠的是什么?靠的是钱,靠的是权,靠的是人命。李维民查到了保护伞的线索,死了。赵和平举报了塔寨,死了。林秀英举报了林耀东,也死了。他们死了,案子就结了。保护伞还在,塔寨还在,林耀东还在。你想让下一个死的,是谁?”
陈光荣的嘴唇哆嗦着,说不出话来。
“是你。”陈清泉说,“是你弟弟陈文泽,是马云波,是罗旭,是每一个在东山装聋作哑的人。你以为你不说,不查,不问,就能平平安安地混到退休?做梦。林耀东不会放过你们的。你们知道的太多了。等你们没用了,他会一个一个地收拾你们。就像收拾李维民一样,就像收拾赵和平一样,就像收拾林秀英一样。”
陈光荣的眼泪下来了。不是哭,是吓的。他坐在那里,浑身发抖,嘴唇发紫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。
“陈书记,”他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您别说了。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。我就是个当秘书长的,管管后勤,搞搞接待。塔寨的事,李维民的事,跟我没关系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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